杜七又扭去衔窑儿手里的烟。佣人通报商老板来了，杜七也不回，笑：“哥儿先坐着喝茶，我这局立刻就完。”

商细吓了好大一，一碗的藕粉全扣在大上，饶是冬天穿得厚，还是得泪都来了，要是羹渗透了衣料糊到肤上，那更得要人命，起来不三七二十一就背过脱。引得窑儿们也不杜七的怒火了，你撞撞我胳臂，我对你使使，笑嘻嘻地站在那里看商细脱，长褂底下那双瘦修长的，便是她们经多了男人，看见还是觉着很动心。

想不到杜七狠狠地瞪了一薛千山之后，便跟着一起打起牌来，大概是因为不愿在窑儿面前失了风度。商细两局牌一过，加上窑儿们不断在旁边活跃气氛，便彻底忘记了杜七在生气这回事，还很兴地吃了一碗甜藕粉，两块芸豆糕。

商细常常能够见到这些红柳绿的女们牌局，里面也不乏他的狂戏迷，拿钱给他买这买那地捧场。导致过去商细对她们的看法很矛盾，从小唱来的戏中，既有

杜七恼羞成怒，对窑儿们皱眉叱：“你们也给我！”平时杜七叫条，麻将桌上输去的钱就不说了，赢到的钱最后也都要给窑儿们当外快带走。这一次他不说赏，几个窑儿还是纷纷蹲下去，在满地的碎瓷片中拾钞票。等商细穿上薛千山穿好鞋，她们才手忙脚地包好钞票跟上来：“薛二爷！您带我们一段呗？这个天儿坐洋车怪冷的。”商细看到其中两个窑儿的手都被瓷片割破了，手绢拿去包了一包钱，伤就用嘴着，那大红颜的厚腻的膏，比滴下来的血更要红一些。

杜七忽然光一动，望着一起打牌的窑儿风无限地笑了笑。窑儿回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无辜的笑。杜七想想觉得有不对劲，后仰，往桌底下一觑，猛地就踢开椅站起来，骂了一声你妈的，把桌兜底那么一掀。

商细心想我也不知是不是，我就觉着杜七生气了。

薛千山：“七少爷不着急，我陪商老板聊聊天也没关系的。”

商细朝着杜七愤怒大喊：“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杜七嘴里还叼着香烟，刷地一回，脸立刻冷下来，把烟吐到地上像吐什么秽，恨恨：“！”

杜七厉声喊住他：“不是说你，你过来咱们玩。”

杜七手一指薛千山，怒目相视。只见薛千山一只鞋不知何时离了脚，单而立正要去穿那只鞋。杜七见状箭步上前，抓起鞋就往门外一扔老远。薛千山看这距离，可不是两三步能过去的事儿，索袜踏在地上站稳了，厚脸地笑：“七少爷的脾气还是这么大，好啦，薛某告辞就是。商老板和我一起走？”

窑儿们看见薛千山光脚穿袜和杜七的反应，就已经心知肚明桌底下发生了什么，想笑又不敢笑，几双睛滴溜溜转。商细一儿也看不明白他们，捡了桌布掉上的汤，气鼓鼓地说：“我也要走了！”

薛千山脸上带着油的笑，赶开窑儿就拉着商细坐下了：“七少爷不要这样嘛，大家都是朋友，人多才好玩。商老板你说是不是？”一手竟已开始洗起牌来。

商细心里一突突，哦了一声，讷讷地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