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细在台上谢座儿，今天票友们给他赠了块匾，他没有半个钟是断然下不来了。程凤台看完了一份报纸，无事可，叫来打杂的给了几个钱，打杂的立刻又给他搬来了一摞往年的旧报，够他看一年的。程凤台在过去的日里全心投吃喝玩乐的伟大事业，定下心来看份报纸的时间都少有，许多时事都是从范涟的嘴里听来的。但是自从他往云楼跑得勤了以后，对中国的世情可是了解得多了。

沅兰一条胳臂搭在椅背上，扭看住程凤台，柔：“程二爷……”

程凤台还是不抬：“恩？”

他把这句话说得畅亮，全云楼的戏都一呆，然后他们都觉得自己是被戏了，摇笑起来。沅兰起先也一呆，随即一挥掌隔空打他一下，笑得咯咯的：“二爷真是！——不愿说就罢了，咱们也不能拿您怎么着。何苦又扯上咱们商班主！他小孩家家，年纪轻，脸，回听见这话同您恼了，我可不的。”

“哦？”

“就是不像。”

沅兰盯住程凤台，神里一辣辣的劲儿。她也压低了声音说：“您看上这儿的谁我都信，看上商细，没人信。往后啊，您换个人当幌吧！”

“您是傍戏的，他也和闲人混。可把你们俩搁一块儿就不像了。”

“为什么啊？我不懂。”

沅兰嗔：“我哪儿敢！您可是咱们云楼的贵客，衣父母！我就是有儿瞧不明白您。”

“我不像傍戏的？还是他不和闲人混的？”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亏您也是场面上的人，这也看不来？”程凤台合上报纸看着沅兰，清了清嗓说：“我是在泡你们班主啊！”

“您近来可反常啊！早些时候，虽说也常来咱们云楼坐坐，可哪有这么勤快呀！一天都不落下……”她拖长了声气，有怪罪，又有撒：“也不同咱们说个话。您到底算什么意思呢？”

程凤台和商细自己不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对儿哼哈二将，眉梢底不见风月，俏乐怪主意却层不穷，像一个大男孩带着一个小男孩在玩，再亲密也不像是在恋。因此，除了范涟小来能够若观火，其他任谁也不能把他们想到一块儿去——老葛不能算，老葛看谁都觉得是他家二爷的姘。

程凤台心想，范涟不用我明说他就知了，小来更厉害，我和商细还没开始，她仿佛就觉来了。怎么到商细的老窝，那么传八卦嚼的地方，反而都不信了？他低声：“曹司令能泡得他，我泡不得？什么说法儿？”

程凤台看了看她，继续翻报纸，笑：“大师这是下逐客令呐？”

程凤台默默看报不讲话，怕聊得乎了，商细来一看要不兴。兔不吃窝边草，要是招眉长短，以后他还来不来云楼了？更何况他对云楼的几个泼货毫无兴趣。女戏们却由不得他冷落她们。沅兰在程凤台面前哼着小曲儿，搔首尾地脱了戏服，斜斜往椅上一坐。程凤台翻一页报纸，也不抬。沅兰这样当然是不合规矩的，百年梨园的规矩，和旦角儿不能动朱笔一样，旦角儿换衣也需避着人，不然也是要挨罚的。但是今天十九不在，没人敢拿她的错儿。

沅兰转对着镜笑

了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