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到了他后。尽没有回，但他知那双睛是如何注视着他。

“没有。”迪迦生地回答。“琴也不是弹给你听，只是练练手。”

他竟然还真的认真读去了。

只有一个好像无所事事的人在盯着他而已。

基里艾洛德人沉默凝立片刻，说：“弹得好听。”

“真的？”

基里艾洛德人撇着嘴说：“我无聊。”

“这是什么曲？”他问，“不像你平时听的那些古典音乐。”

但或许是不想打断他的演奏，或许是于某难以解释的谨慎，男人最后并没有碰他，而默默收回了手。

迪迦又没话说了。他忽然觉得他的童年大概的确十分悲惨——不过这家伙自己并不会这么认为，也不会需要怜悯同情，正如他的族从不需要艺术，也不需要意和温情，正义和善恶判断来维持秩序，发展扩张。

“不太多。”他回答，“我们也没有谁会以此为业，把所有力和心血投到没有实际收益的文艺上。”

一曲终了，归于寂静，基里艾洛德人依然站在他后不说话，他则依旧低着，双手轻拂过那些黑白琴键，似乎自始至终也没察觉到男人的靠近。

心神彻底放松，他投于旋律，弹奏越发畅，也不再踩踏板。因为安适的心境，他键比平时习惯的更轻盈，优而哀婉的琴声旋舞在晨光里，有丁香般的甜，浆果般的酸楚。

迪迦忍不住追问：“读什么？”

说完之后，他才觉得特意调这一反倒显得多余，而基里艾洛德人听了，又开始闷声不响。

迪迦愣住，惊讶地回过。于无法理解的原因，迪迦知他确实翻阅甚至一字一句背下了自己看过的很多书，不过一直都是很不耐烦的态度，也从没见过他投到一个早上都不来招惹自己，只躲在房间里专心读书。

“基里艾洛德人没有音乐？”迪迦顺问了一句。

随着乐曲旋律的动敲击，似乎有什么压抑在心底的，隐秘至的情被唤醒，宛如掩埋在冰层下的颤巍巍钻地表，在和风中抖动飘起来。

通常这个奇怪的家伙会把他看的书贬得一无是，迪迦也对此足了心理准备，但这回基里艾洛德人没平时那嘲讽的表情。

他一下不知如何回应，这个男人很少以不带任何轻浮戏谑意味的语气称赞他什么。

迪迦耸耸肩，依然没有回。“不知，是偶尔在酒馆里听到的一个波兰乐手用鲁特琴弹的曲。”

不一会儿，卧室里的那个男人也被这阵无法忽略的琴声所引，终于有了动静，走了自己的房间。

，忧郁的旋律从他十指间如泉般淌而。在樱树下，他也曾经给丽娜弹过这首曲。起初因为久未练习，弹奏还有些生疏，接了几个琴键以后，他渐佳境，沉浸在音乐的浪涛中。

迪迦心想，最近他确实在读叔本华，不过书架上的收藏并没有缺失，大概是基里艾洛德人自己另外找了相同的书来看。

“有意思吗？”

“叔本华。”

基里艾洛德人则在这时想起了什么，又：“你也给胜利队那个小姑娘弹过这首曲。”

迪迦不由淡淡地一笑，说：“这没错，哲学破坏力到能毁灭一切，但这不也正是它最有趣的地方？不是提供知识或者答案，而是提供新的视角和方法——思考问题的方法，观察世界的方

迪迦与男人在钢琴般上的倒影对视了一瞬，看到那双黑睛里映单纯坦然的情波动。或许这是他第一次在听音乐时敞开心怀、投情。

他想起那个幻彩日，披着樱的粉衣，有少女的甜笑靥和温柔目光，也有近在咫尺却无法及的遗憾，是漫长的苍白岁月中难以遗忘的一抹温昳丽……而今天呢？

寂静令他忽然不太自在，垂得更低，随意在钢琴键上弹了一组音阶。

基里艾洛德人给意外的回答：“在看书。”

“你说那是个最的天。”基里艾洛德人低声说，中有浮光掠影的印象，“那今天有什么特别吗？”

迪迦弹了一个错音，呼渐渐变得张，脖也随之僵了，后颈的肤染上一片淡红，仿佛已经在碰下燃烧起来。

迪迦怔了怔，不解他为何在这个时候提起丽娜。“那又怎么样？”

同时，他有意无意地不断踩着音踏板，扩大了音响，使旋律隆隆回在公寓的每一个角落。对钢琴稍有了解的人，都会对他滥用踏板而造成和声浑浊的行为予以皱眉，但他仿佛浑然未觉。

“我不是很会弹。”迪迦说。

“这几个疯脑是聪明，也能发现很多问题。”他若有所思地说，“但那些理论，那些好奇心，对事本质没完没了的寻究底，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会不断产生更多问题，到最后，除了破坏所有理和价值观，挑战所有的逻辑和意义，让你怀疑一切，怀疑整个世界，压什么用也没有。”

“你刚刚是一直在睡觉？”他问。

他闭了闭，草草奏完最后几个音符，也不知是松了气还是有些莫名的失望。

半晌的静默后，基里艾洛德人率先开说话。

他觉得到基里艾洛德人的气息，像田野里的微风轻轻掠过，摸到他的官。透过钢琴版的反光，他看到男人缓缓伸手来，一向他靠近，几乎就要落到他肩上。

“但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音乐。”基里艾洛德人认真地说，一不像在夸大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