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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盘转动,轻柔动听的曲调奏起,比起CD的音质,这乐音像有演奏者真实的气息体温,温暖萦绕于耳际,舒缓紧绷的神经。空气变得柔和而泛暖,他的痛苦消散了。
迪迦就这样放着唱片,掀开被子躺倒在枕头上,心智漫无目的地神游,希望在乐声中进入睡眠。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苦闷和焦躁虽然平息了,另一种微妙而温热的骚动却钻进他心里,沁入暖洋洋的醉意,波澜漾漾,耳根后有紊乱的脉搏冲击。
他闭上眼睛,辗转反侧,换了几个姿势也睡不着觉。渐渐的,这熟悉的旋律还裹挟着那酒醉情迷的一夜缠绵,从记忆深处卷了上来,令一股炙热燃遍了他全身的皮肤。
不一会儿,他听到卧室的门开了一道缝,基里艾洛德人走了进来,近乎是无声无息的,似乎生怕将他惊醒,每轻轻挪动一步,都似踩在他的心跳上,拨动他身体里隐秘的甜蜜的弦。
迪迦悄悄偷瞄了一眼,看到基里艾洛德人手里握着酒杯,靠坐在了床边的沙发椅上,一言不发地自斟自饮。
手指无意识抓紧被单,迪迦再次阖上眼睛,装作入睡了的样子。
沉沉暗夜中,他目不视物,但清晰地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男人身上的古龙水暗香缓缓地飘荡过来,从鼻端柔蜜地浸入他心房。音乐如水一般流淌着,令人陶醉而安宁,他眼前仿佛展开一片海岸,浸透着火热的纯粹阳光,浓情吹起层层波浪。
过去那么多个寂静的深夜,对方是否也曾好几次这样闷声不响地守在他床前,什么也不做,只默默注视他入睡?他不知道,有关这个男人一切,他也从来只选择刻意忽略。
他越发感到恍然如梦,眼睛迷茫地眨动了两下,便对上了男人漆黑的眸子。
一时不免有些慌乱和尴尬,但他终归是没有逃避,脸颊保持舒适的姿势蹭着柔软的枕头,清澈明净的眼眸一瞬不瞬地与基里艾洛德人对视。
“睡不着?”男人歪头问了一句。
迪迦没有回答,仍只是缩在被窝里呆望着他,懵懵懂懂地出神,好像周围除他之外的一切都消失了。
基里艾洛德人回望他片刻,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走到他跟前,动作轻缓地爬上床,靠着枕头和他面对面躺在一起,互相凝视着,像藏在洞穴里的两只小动物。
悠扬的旋律持续飘舞轻抚着听觉,迪迦感到对方的呼吸轻飘地、有节奏地合着隐约的节拍拂触他的脸,柔抚着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纤维,无限的恬静惬意。
“你真的很奇怪。”迪迦轻声说。
基里艾洛德人无奈地撇着嘴,似乎也很是为此苦恼。
“我控制不了。”
迪迦心里荡起忽隐忽现的漩涡,瞟着那台昂贵的唱片机,聆听着小夜曲的调子,情不自禁地发出疑问。
“为什么要对我好?”
男人眼帘抖动了一下,神色又有了几分忸怩,不过答得倒是简单干脆:“我想让你开心。”
迪迦猛地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颤栗,汇聚起来直震撼到心脏。
窗外一缕优柔的月光洒在迪迦光洁的额上,基里艾洛德人轻抬起手,拇指在他额间抚触着,描绘他本体那颗菱形水晶的形状。
“你不开心。”基里艾洛德人低声说。“你不该留在地球上,这里……跟你不配。”
迪迦低垂下眼帘,目光沉默而忧郁,不予争辩解释。
“那你又为什么还在这儿?”迪迦反问道。
其实理由可以有很多,但盯着迪迦的脸,他想都不想便说了最可笑的那一个。
“因为你在这儿。”
心中又是突兀地一震,迪迦迷茫地睁大眼睛,脑子里掠过纷乱的想法,然后又即刻消散,什么也不能想,不能思考。
“……你不是讨厌光吗?”
基里艾洛德人微微拧起眉,十分困扰的样子。
“我应该讨厌。”他说,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感觉不是那样,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对你好。”
那双黑眼睛里闪烁着那种懵懂而洁净的明光,亮得足以划开长夜,穿透无尽时空岁月,迪迦不由看得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