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痛哭：“我不嫁，耶耶救救我，我不离开长安，我不要嫁给奚人！安守国是大臣天的事情，为什么让我去受罪？我去找阿翁，我就是不嫁。”

庄严寺的僧人惊诧地望着装少女怀抱着一把琵琶走大雄宝殿。那把琵琶一望便知十分名贵，以逻逤檀为槽，金缕红文蹙成双凤，温如玉，光辉可鉴，与这少女尊贵的份相得益彰。

善本从幽暗的后殿匆匆转来，直觉让她迈上一步，善本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合十行礼：“檀越胜常。”

父亲为她的蛮横起了怒，呵斥她：“你受了万民十六年的供养，就不该为君父分忧吗？耶耶下的境，哪里经得起你闹腾！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那只是个沙门僧人，本朝的辩机是怎么死的，你不要忘了！”

她在地上如断雁哀鸿一般哭了很久，在她哭得恶心的时候，梦呓一般对父亲：“耶耶答应我两件事，我要玉环琵琶，我要去庄严寺，若你不答应，我死也不嫁。”

她冷冷地对接待的沙门吩咐：“去叫善本来。”沙门退下，金吾赶走了香客，庄严肃穆的佛堂只剩下她一人。她抬起来，看见逾一丈的佛祖释迦牟尼，两侧的十八罗汉各捧着法面目凶恶狰狞，他们都在居临下，或冷漠或严厉地谴责她。他们都有无上的法力，无上智慧，她那一小小的念，他们早就知了，他们抬抬手就能将他碾为齑粉。

一时晋康郡主恐惧得只想脚而逃，她为什么要来到佛堂？这里是他智慧儒雅的发祥之，她那智慧儒雅，可这智慧儒雅一条条清晰地写着，他应当远离她。她像是波旬派去侵扰释迦牟尼成佛的女，她就是特利悉那、是罗、是罗伽（王波旬派去引诱释迦牟尼的三个女，分别代表、乐、贪），、乐、贪就在她承受了一年苦痛的躯上，就在她怀中的玉环琵琶上，她把它们都带来了，她孤一人来挑衅这终极的智慧与束缚。

玉环琵琶是当日睿宗留给玄宗的一把御用琵琶，从琼林库中取不难。只是听到庄严寺，李诵又只得用长吁短叹来回应女儿的痴念了。

4.玉环

父亲的面上也带着伤，太李诵劝女儿：“想想你的姑母咸安公主吧，她和亲回鹘，嫁了回鹘可汗父三人，只为了保住西线的太平。跟她比起来，河北好歹还算是大唐的属地，张茂昭觐见时你还能回来看看。耶耶知苦了你了，怨只怨，你们没生在盛世……”不知哪句话刺痛到他，李诵的中也浮起了泪光。

坍塌的虚弱过后，晋康郡主首先想到的便是去找父亲。父亲多少会为他的女儿着想吧，大唐用诗书礼乐养成的柔郡主，怎能嫁到荒蛮的胡地去？

晋康郡主：“我不是檀越。

晋康郡主在地上几乎厥，原来她视为生命的渴望，那么轻易地就被他人窥破。父亲注意到了她隐藏在殿角的迷恋光，在这迷恋不妨碍他时，他也懒得费神去揭穿。现在一切都完了，一切都不可收拾，她的渴望，跟她衰弱的家国比起来，跟善本的命比起来，当真卑微到连提起都是罪过？

算亲善朝廷的节度使了，也是皇帝赖以牵制河北三镇的唯一筹码，跟广袤土地与中原太平比起来，一个郡主实在是太过微末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