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六年，仍然无法摆脱这段往事。

我不想再打击他——认得他，不过因为我比较擅长辨认人脸而已。

“啊对，我认得你，我小时候看过你主演的电影，”话音未落，我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不是说你老，你看起来其实年轻的。”

同。

我转就走。

下了车两仍然雾茫茫，脚步如踏在云端，没有着力。

“这么巧，我也要去。不过排演室在楼下，你多上了一层，”杜桓挥挥手，“我带你去。”

我一路风驰电掣到了京城艺术剧院。

第6章上车

“等等！”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曾经住过十年的这个档小区位于京城有名的黄金地段，这些年房价翻了不知几倍。住坐地来钱，全都乐开了。

然而天从不遂我愿，门一打开，现的就是他的脸。

我拼命电梯的下行键，等不及，转要走楼梯。

电梯门开了。

六年前，我逃离这里，去英国读书。夜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都有这样一扇亮着灯的窗。

“你摔疼了吗？”他问。

只听见低沉沙哑的男声，然后一双手将我扶起。

妈妈闻声来寻我。

“对不起，你没事吧？”

“我要去戏剧的排演室。”

上楼门铃。我在心里祈祷，他千万不要在家。

“我二十四了……”

“你没说错啊，你小时候，无非也就是十年前吧。”他笑，左脸有一个酒窝。

他不是第一个错我年龄的人。

我下车，看见熟悉的那个窗亮着灯，还像六年前一样。

妈妈再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拭泪。

正是晚餐时间，万家灯火，空气中飘着有温度的菜香，令人怀念的烟火味。

我拨开她的手，径直走电梯，上关门键。

“那你还能认我，说明我这十五年变化不大嘛。”他很乐观。

“我没事。”我觉得他似曾相识。

心中潜藏的黑暗在见到他的一刹那蔓延溢，压得我不过气。

“秋冬！”手腕被人抓住，是妈妈，她脚上还穿着拖鞋，双颤抖，“秋冬，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我抬，看清楚撞倒我的男人。

大颗泪珠落她消瘦的面颊。

他的笑容和莫柔的完全不同。他的笑是烈日晒大漠，炽张扬；莫柔的笑是月光照溪，温柔清朗。

下班后，我决定先回妈妈家一趟。这样稍坐一会儿就去艺术剧院——有工作为理由，不用逗留太久。

“秋冬？”那人看见我，惊讶中带着一丝慌张。

觉察到我在打量他，他笑了：“我是杜桓。”

“你这样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里？”杜桓问。

他五官朗刚，眉下是长而黑的眸。鼻梁，嘴丰，棱角分明的下颌带着一胡渣，更显男人味。

“……可是我

“是差不多十五年前……”我低。

一失神，在转角撞上一个人，一摔倒在地。

这样爬上楼梯，要去找戏剧排演的房间。

还未走排演室，就听见了莫柔的声音。

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保养得太好，材肤都似三十。

突然变得沉重，有如铅，脚步顿滞。

他张嘴表示诧异：“我以为你不到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