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曾在枫湖寨森的狱中，在巡逻士兵偷懒打盹时，牵起浩气线人的手，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被枫湖寨主掳来恶人的悲惨往事。

于是上发落，将枫湖寨主凌迟死，以儆效尤。

半大狼犬想咬死成年的猛虎谈何容易，柳照野能险胜全凭一不怕死的疯劲。对方是负重任即将领兵作战的青云坞主，而他不过是没人要的小野，丢兽苑都不够给虎狼牙，就算哪天死在荒山野林里也不会有人替他收尸——破天就是死，死在大院里、兽栏里、还是这里，对他来说或许没有什么区别。

——可当他回到枫湖寨，远远望见方音带着疾夜站在门前，手中一盏小灯随风轻摇。

可是方音在看他。柳照野看不清她的神情，却听得她在担心。

天蒙蒙亮就起练刀，是为了每三日检查课业时能多换她一分赞许的神情；将她给的诗文兵法反复诵读，是不希望在外人面前给她丢脸。

柳照野从青云坞带回一伤，最严重的一当属被长枪贯穿的肩膀。所幸他年轻，这几年又将底养得不错，恢复自然也快。

“我本想维护世间正，却在前往南屏山的路上被那老家伙扣住，”她瞥了四周熟睡的士兵，抹着泪压低了声音，“...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我孝未尽，只能苟活于世，替他们打理杂务。”

就在这个关，战败丢了据的青云坞主向谷里告了一状，说枫湖寨主与浩气里应外合放跑线人，言之凿凿，直将枫湖寨主骂得哑无言。

从柳家大院到枫湖寨，他如今的吃穿用度、傍武艺、甚至这条命，都是方音给的。

她在夸自己好看。柳照野沉默地望着方音。

算不上什么好的重逢，毕竟失血过多的柳照野一个踉跄跪倒在方音面前，又在被扶起时染了她半鲜红。

好容易替重伤的柳照野诊脉疗伤，方音让军医侍从退到屋外，搬了凳坐在床前发呆。柳照野如今不过十五岁，而她坐上枫湖寨主这个位的时候，也才十五岁。

战败失的青云坞主与枫湖寨主素日不和，只需在据失守后派死侍将一封匿名信送到他面前，他为将功补过、顺便将对家拉下，自然就向谷中告了状。

枫湖寨中上一次的权力更迭，远在十年前。那时方音只是枫湖寨据帮会的副帮主，因着手脚麻利被提上来，要她理帮会的生活内务。

潜青云坞那晚，他的刀将浩气守将拦腰砍作两截，对方的长枪也穿透了他的肩膀。

军

青云坞主走远后，方音往垫里一歪，翘着二郎悠悠开了：“听到了么，他在夸你。”放望去，会客室里空无一人，这话倒像是对着后的屏风说。

这年秋天，恶人谷费了大周折逮住了一名重要的浩气线人，扣在枫湖寨据里关押审讯。枫湖寨主拍着脯保证自家的监狱连只老鼠都逃不掉、更别提一个大活人——可没过几天，浩气线人纵火越狱，不仅重伤了枫华谷的巡守卫兵，甚至在混中带走了前线布防图，导致恶人谷在金白龙连丢三大据，损失惨重，枫湖寨主被记大过。

至于那名浩气探，他在两年后的一场情报战中，因为接受了方音递的假消息，被惨败后疑神疑鬼的浩气守将认定为私通恶人，发落死。

六块、用麻绳挂在城楼上的浩气守将就是活生生的见证。

就是这样，他想，再多看看我吧。

——什么凄惨往事，什么被掳谷，当然，都是编的。

“您让我在屏风后听着，我岂有不听的理，”屏风后转一人，正是柳照野，新制的展锋衣袍铺展开来，劲装貂裘的少年人在她旁单膝跪地，捧起她的左手贴在眉心，“您说他在夸我，可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我不会忘记。”

“我的小野狗长大了，”方音的指尖划过他的鼻梁、峰，着他的脸直至与自己对视，端详片刻，微微笑了，“这新衣服很适合你。”

“大人当年受了陷害才使据失守，此番重回青云坞是众望所归，不必言谢，”方音让人将谢礼收仓库，又命侍从捧上一尊金像，“这是我为大人备的薄礼。既然大家都为恶人谷效力，今后还望您多多关照。”

痛得要命。柳照野扯过布条潦草包扎，抹一把因疼痛冒的冷汗，将断作两截、尚且温的尸首甩床褥，扬起了刀。

“老东西防得，这上边只有金白龙的信息为真，”方音将一张极薄的纸给浩气线人，“后天夜里巡防宽松，你可用我藏在墙砖内的火药离去。”说着急匆匆抹了把泪就要起。

“此次能夺回青云坞据，还要多谢大人，”金浩气守将在开战前夜被杀、防线不攻自破，顺利攻占据的青云坞主携厚礼登门致谢，“若不是您手相助，想夺回这守卫森严的青云坞，怕是难免一场苦战。”

于是浩气线人纵火越狱，恶人三城失守，枫湖寨的大权落在了伤愈后锋芒毕的方音手中。

方音是被浩气线人重伤的巡守之一，枫湖寨主被拖上刑场时她尚且在屋里躺着、一日三顿地喝药、连起走动都是天大的难题。

浩气线人心下微动，正要劝她与自己一同离去，就见方音转过：“我已决心留下，还请大哥不要向旁人提起我。”随后锁了牢门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