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大病初愈，不能冷风。”回廊上忽然走来一人，她披着厚厚的狐裘，后还跟着一脸张的张妈妈。

停顿了片刻，他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来：“陛下向大周十三省发了一圣旨，要我等休战，与鞑靼议和，以重金……重金迎他回朝。”

这世上有一个愚忠到能搭上自己和满城守将命的钱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即便是如张远一般民且理智的官员，此刻也不敢这个，人心隔肚，没人知昨夜还与自己群策群力、誓死抗敌的同僚是个愚忠愚直的保皇派，还是个重民轻君的社稷派，可悲的是，他几乎能够预料到前者绝对是后者的数倍之多！

朱氏已经隐约听到了这个消息，这样大的消息，本是瞒不住的，如今这外，早已传得满城风雨，更别说还有许多添油加醋的谣传，青州城内俱是人心惶惶，天下百姓怕是愈加如此。她很清楚，如果一个国家的百姓对朝廷、百官都失去了信心，那将会是何等可怕的景象，而这一圣旨，就在动摇这信心的基！

朱氏是恨当朝陛下的，也许她曾经也是个不敢妄议皇权、不敢有任何不敬念的人，但是在经历了丧之痛、生死之劫后，她已然看破红尘，对所谓的不敬之罪，更是嗤之以鼻。她如今想的，是为报仇，是让鞑靼人血债血偿，谁阻止她报仇，她便不会让人好过！更遑论，如果不是这位陛下的昏庸，鞑靼军本不了山海关，本攻不破北京城，也本不可能，会让她的儿……惨死异乡、尸骨无存！

“夫人，我们回去吧。”张大人首先开打破了沉默，他显然不放心虚弱的朱氏在这寒气人的榭厅中久待，所以第一时间就扶着朱氏往外走。

张远回过神来，一见来人竟是前些日还卧病的老妻，顿时张地站起来，走过去将她扶住：“你怎么起了，榭气重，你受不住。”

张远似乎有些惊讶自家夫人竟会主动提这个，但他很少对夫人隐瞒什么，也没有后院不得政的思想，所以他了：“是，陛下还活着，在鞑靼人手里——”

这对同经丧之痛、又同时大病一场，最后也一齐撑过来的老夫妻，在两人相继病倒之后，还是第一次这样互相搀扶支撑地站在一起，一瞬间，两人都生了一沧海桑田的心酸怅惋。

所有人都知开城门、献重金，接受鞑靼人那屈辱的条款，将会给大周造成怎样沉重的打击，北宋前车之鉴犹在前，这些科举的政治英哪里会不知？可是谁敢说，不接受鞑靼人的条款？谁敢说，不圣旨继续打？没有一个人敢！

这样一个祸国殃民的皇帝，为什么还要忌惮他的

朱氏牵着张远的手，两人一扶持走在回后院的长长的回廊上，这一条回廊，两人一起走过了十余年，一起走过了无数次，可是没有哪一次，像如今这样，慨万千。

张远坐在张府那四面邻的厅上，手里攒着茶盏，神茫然又混沌，整个人仿佛陷于泥淖，越是挣扎越是沉得快，简直就像是一讽刺。

“妾听闻，陛下……还活着？”朱氏这一场病，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所以病愈之后，她隐隐地有些大彻大悟之，以前不敢想、不敢说的，如今竟是半都不忌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