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来愈发不好，风蚀骨，膝上关节早变了形，又赶上雨季，终日痛叫他死的心都有。

半盏茶间，自外边闯一人来，大呼小叫的，说是老爷有请，让陈大夫赶随他去府里。那人携来风扑在镜月面上，接着听到里面的患者斥责那小厮闯。谁知小厮张狂得很，居然开始往外推搡这些病者，镜月本来就站得很是煎熬，有人一挤他，竹竿一时没撑住便重重摔在了地上，竹竿硌在肋下，疼得哼不声儿来，觉一老骨都散架了。

他候在堂里，听周围人说话，听伙计的唱方声，嘈嘈杂杂，忽然有一女与人谈，又自己念了方。她声音不，字却一个字一个字落他耳朵里，不同于滴滴的女声，倒有些微微沙哑的成熟韵味，过耳难忘。

“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任尔放肆！”全然不似刚才的低沉温和语气，这年敢当众言的女的确不多。

这些日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赶上一日难得放晴，上痛楚好些，便支了青竹竿下了山去，想找个上背的人命还算少的大夫看看。

一声清脆的耳光。

她坐在太炎殿的一小亭里想着日里所见，手里玩着白玉的茶盏，茶凉透倾洒了大半竟也不知。

镇上人太多，镜月怕自己见了死在街上，想着竹竿都撑上了，脆寻了块白绸把严严实实围好了，才算不见为净。

“女如何？你不就敢欺负个老丈瞎，我虽是个女人也看不过去了。索姑我也较了这个真儿，倒牵你去县衙问问尔等狗仗人势的东西该不该为祸乡里！

晃来晃去，这镇不大，居然有座悯生祠。镜月心一横，无论这大夫医术如何，就是他了。下山一趟不容易，他若再这样挑下去，怕是整个郡里也没半个他看得上的大夫。如此一来，不看也罢了。

可惜他死不了。

镜月游了半日，县里两大药铺的坐堂大夫都把他吓跑了。他拉下丝绢眯着只是瞟了瞟，便白了脸。若不是看那些人坐在药铺，他可能会误以为是诸如杀手刽手一类的。这些倒也不到他来心，问题是把他治坏了他又死不了，镜月如何敢去。

再有，陆风渺为何还不回来？

云层之下，星转，当年镜月吃桃吐在门的果也长成了碗细的小树。

他觉得瞎也有件天大的好，比如别人见了他总该避让些，这是他太久不下山造成的见识短浅。如今世风日下，用街上那些人的话来说：“你一个瞎上什么街。”

“你一个妇人家，把手放开，呦，还是个小寡……“

可如今……既然锁妖塔生异象，为何此仍是这般景象——非但无兵将驻守，就连看守锁妖塔的仙使都不知去了何。这无边无际的离妄天上竟似乎只有她一人。莲信不知是不是自己少见多怪了，也不敢冒冒然闯阵去，立在那看了一会儿，也便离去了。

凶兽并残害生灵的妖族族羁押在这锁妖塔中。

是以镜月在路边暗暗发誓，日后他就算是在了山上，也绝不再下山半步。这话说得不错，都了，还下个劳什山。

这般折腾，只因着镜月平时见人，绝不能太多，多过十个，他便觉得自己就可能有命之忧。没办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