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上楼，她到了阁楼，把灯开亮，开了窗，向我招招，“再见。”她说。她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是街上那么静，声音几乎起了回音。我低着走了。

他们崩了，再也没有办法和好了，我算一算那时间，自圣诞前后，到现在，连天都还没过完，才两个多三个月。唐瘦削的脸板得很，薄薄的嘴闭成一条线。

她的笑容是那么凄苦。

“我送你上去。”我说。

“艺术家都非过这样的生活不可吗？毫不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去追求得不到的东西。依我看，你暂时先把唐搁在一边，然后努力你的功课，将来大家见了面，也好打招呼。”

“把这些都加在一起，然后把唐给我。”

三

“你太不自了。”我说。

“或者会的，”朱明说，“但是现在我不后悔。”

星之碎片--三

“说是这么说，但是你那么画……这世界上到底还有别的东西……真把唐给你，你又后悔了。”

朱明转跟我笑笑，“这不是肯不肯的意思，我一向不喜勉别人，或是为难别人，我不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人，我不能讨得他的心，我抱歉。”

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是不怕女人玩这把戏的，真正为我差

那一夜我并没有睡好。一大清早，唐就来了个电话，说：“琪琪在不在？叫她到阁楼来一趟好不好？我想朱明的安眠药片服多了。”他的声音并不慌张。

“为什么不送院？”我急问。

朱明双直视地说：“除非我得到他的全，否则我一也不要。我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或者挥之即去了，但是有一天，他要叫我回来，我不会回来。他很明白我的格，所以无论在什么事上他总要来个先下手为，他实在害怕了。”

“不用了。”朱明说，“家豪，谢谢你的意。”

“你肯离开他？”

是的，唐自从离开家，跟一个舞女混得焦烂额，无面目见人的时候，就对女人没了信心，所以他不得扼死她们，变相的气。他恨女人，恨他的母亲跟父亲离婚，恨她母亲死要面，恨他的女朋友背着他与别人上床，恨那个舞女使他抬不起来，他有太多的恨，朱明有太多的，朱明把所有的堆在唐的上，也改变不了唐，这个世界里，谁也改变不了谁。

朱明站在街角，“我的‘家’到了。”

我与琪琪同时赶到他们住的地方。朱明并没有躺在床上，她挨窗坐着，唐在收拾东西，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衣，随时预备走的样。

“早洗了胃来了。”唐冷淡的说。

“想一想，你有多少别人没有的东西。你长得漂亮，画画得漂亮，你有朋友，你不愁生活——”我说。

“家豪，你怎么这样婆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最不喜玩帅，我并不介意我人不潇洒，一个人决不潇洒，为自己留了后步的，也就不是，我不介意丑，你们为什么要替我担心？”

“是吗？或许是。我从来不曾喜过自己，所以我渴望别人喜我。”

悟，刚刚了一场梦醒来。——唐终于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