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两滴，三滴……

他同样艰难的挪动着形，半边朝着楚维偏斜，复又低下，喑哑的声音只在两人间传。

直到一冒着腾腾气的大釜被人放在石窟的门，麻木了一整天的众人，才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昨夜里打坐，浊煞淤积，彻底封了我全数周天经脉，一夜枯坐无半寸，小楚，我怕是快要死了。”

如此一锅，猪也似。

咣——

但不论是怎么样的饥饿与渴望，石窟中的众人都没有动，接着，他们齐齐看向站在门的楚维，然而楚维在这一刻，却偏看向石窟的，看向一个在人群里显得尤为魁梧的影。

自始至终，大汉没有真个去仔细看大釜里的粮，是否真如事所言，翻了一番；楚维也没有去提，后来事多打的那一鞭。他只是沉默着接过大汉递回来的碗，稳稳地、牢牢地捧在，走到石窟，沿着墙边，僵的坐在石上面。

只几个呼的时间，楚维的脸就从焦黄变得煞白。

那人渐渐走向门，透过傍晚最昏黄的那缕微茫，隐约能瞧见一个满脸横的光大汉，他的脸上有一极鲜明的疤痕，从左到右，几乎将整张脸切成了两半。

如是，漫长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石窟中渐渐尘烟弥漫。

镇窟里的生活，饥饿远比痛苦更能折磨人。

一息，两息，三息。

那釜中一片白汤里见不得几油星，狠是飘着些几乎要发黑的烂菜叶，偶尔有块碎浮起，也尽是些腥臊气味。

但他还是艰难的抬起另一只手，虚悬在一旁空空的玉瓶中。

受了事两鞭的楚维都不曾有丝毫的动容，此刻面对着铁石煞炁的侵蚀，年轻人竟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这是一窟中最好的一碗，也是楚维今日主动站在门，挨事鞭的“报酬。”

这里还曾活着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楚地记得关于饥饿的每一受——开始是愤怒，而是焦虑，几天以后，走路开始变得艰难，而连思考都变得十分吃力，情绪和情变成了负担，思绪和逐渐分离，死亡随时都会降临。

渐渐地，有纯的煞炁在楚维的掌心凝聚，一缕缕兜转成旋涡，最后凝结成一滴赤红的珠，跌一臂的玉壶中，如此，便是一滴煞浆凝练成了。

可即便这样，众人愈显短促的呼声中，都是无法遏制的渴望。

不多时，再看去时，楚维另一手托着的铁矿，便被汲取尽了浊煞，灵光溃散而去，待得楚维手掌微微用力，登时间就化作齑粉，沿着指洒落。

两勺狠狠地沉釜底，捞上来的时候，汤不多，两勺烂菜叶中，更有几大块明显的腥，直到第三勺，大汉才从面上捞了一勺白汤，浇在楚维的碗里。

这样的形象，似乎真有了些镇的意味。

大汉站在釜前，一手攥起汤勺，一手从楚维的面前接过空碗。

就微微偏斜去，这铁石似是极重，乍一接楚维的手掌，那铁石上的血锈登时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闪烁着某诡谲的灵光，顺着楚维的臂膀，直往躯中钻去。

本就不算明亮的光透过窄小的门，斜斜的照这一窟的烟尘里，陡然间切成一光束，一时间愈显得鬼蜮森森了。

等到喝下去半碗汤，吃尽了烂菜叶，又猛嚼着一块腥的时候，光大汉这才捧着碗，坐在了楚维的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