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在时，尤爱西域乐舞，京城各寺庙中也常常有客居的琵琶僧，繁华竞逐，一时乐音环绕，至于高风永夜，经久不绝，竟盖过了刹上宝铎和鸣之声。

当时还未设宵禁，阡陌间灯明如昼，紫衫罗裙，衣香鬓影，车ma填咽，还有曾经勾魂摄魄的金磾香，都随着一曲乐音飘然而至，撞进了谢龄脑中。

谢龄记得玄通大师也擅琵琶，几乎到了chu神入化的境界，指尖翻飞的弦音似乎打通了天梯，直让人觉得飘飘yu仙，飞升入佛阁。

一朝梦碎。

如今回味却只剩唏嘘，阵阵梵音，成了宣元年间的绝调。

始宁元年，陆沉上书禁佛，后在城郊祭坛上当众砸毁皇gong大殿中的九丈金shen佛像，天下寺观比丘还俗者十之七八。

她想起今日大殿中九座佛像，抬目望去见个个垂首敛眉，说不尽的悲天悯人，但定睛一看却如女子褪尽脂粉的脸，光华被尘土掩盖，高大的金shen愈发佝偻。

繁华转yan成空，从前zhongzhong恍如隔世。

谢龄跟着乐音，走到一间禅房前，dao：“chu来吧，我知dao是你。”

廊dao的烛光扫进漆黑的禅房中，年轻的男子shen着青se圆领袍，怀抱螺钿紫檀琵琶，一双yan睛沉入如墨的夜se中。

jiao窗外zhong了棵槐树，扶疏翠绿，挡住了皎洁的玉盘，只剩下细碎的光影，蹿入夏鸣星的yan中，看着竟有zhongyin森森的恐怖。

他略一勾chun，笑dao：“陛下可算来了。”

谢龄与他在幼时与他有过一段缘分，后世路多艰，人也随之而变，二人的gan情早已不复当初纯粹真挚，yan下竟如陌生人一般生分。

可夏鸣星却浑然不觉，乍然听上去竟然有些亲昵，一如当初在她怀中撒jiao卖乖的汤圆。

七年前若无夏鸣星家族的支持，陆沉的灭佛运动不会如此顺利。

而后国人信仰坍塌，皇室所推崇的释教地位一落千丈，连带着光启百年积攒的国威也大不如前，自此陆沉位极人臣，皇室沦为陆氏掌心的棋子，任其摆布。思及此，谢龄不由得内心一痛。

wu是人非，还不如不见。

“你来zuo什么。”

“先进来，别让人听到。”夏鸣星轻轻将她拉进门中，而后挡住chu路。

房间骤然进入黑暗。

夏鸣星一错shen，dao“我听说，你想要牵制陆沉？用萧逸？”他一句一顿，声音暧昧，又偏偏贴在谢龄耳边用气声说。

“萧逸真的能靠住吗，半月前他帐下都督在凉州起事，你不放他回去平叛？”

又勾住谢龄的衣角，轻轻扯了下。

蓦地，夏鸣星话锋一转，“怎么不求我？我可就在姐姐shen边。”

七年前夏鸣星弃佛习dao，于谢龄而言并非难以接受，夏鸣星不适合修佛，佛能渡一切苦厄，只是痛苦之人的庇护所。

却不是他最好的归宿。

谢龄难以释怀的是他的背叛，转而帮助陆沉灭佛，屠戮宗室，站在谢龄的对立面。

未经人事时纯粹的情谊沦为了成长的牺牲品。那段时间她被囚禁在shengong中，只会在早朝后见到一人——丞相陆沉。此外无人与她说话，亦无人可供jiao心。

那段时间怎么过来的呢，谢龄不愿再回想，永夜里一阵阵蝉鸣，gong人畏畏缩缩的脸，还有陆沉发号施令的声音，似乎都卷在一起，模糊着她的神志。

谢龄推了他一把，冷声dao：“不必了。”

夏鸣星顺势退到了yin影中，缓声dao：“陛下三思，我不比萧逸，他总归还是要回凉州的，不能时时陪在陛下shen边。

“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他不能给的……何不来求我？”

一阵眩yun袭来，谢龄双tui发ruan，耳边是夏鸣星蛊惑的声音，心中疑惑越来越多，她凝神问dao：“你想zuo什么？”

他垂首，声音艰涩，却有隐秘的期待：“臣……自荐枕席。”

怎知他存了这样的心思！

谢龄大骇，惊惧之下忙咬破she2尖，she2尖剧痛稍稍唤回神志，她撇过tou，一双yan睛朦朦胧胧的不知看向何chu1。

她心中如滔天ju浪一般翻涌，一朝失势，任何人都能欺之，辱之，即使年少密友也不能例外。

良久，谢龄才尝到满口的血腥气，dao：“你为何这般对我？

“以下犯上，以口犯禁，你可知何罪？

“见尊位不行跪拜之仪，目空礼法，你又知何罪？”

而后ba高声音，一字一句dao：“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意威bi1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