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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深处又有些被他说服了——男人怎么能接受不是自己的后代呢,自然界的所有动物都遵循这一规律。于是就在那时,我说了让我后悔终生的话: 那么,聪明点吧,别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了。 ”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脆弱得让我心中一沉。我轻声道:“你觉得养父听从了伯恩哈特的话,于是你日后遭到了冷暴力的对待,所以你才杀了他?”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这么想了,就像也许很多年前伯恩哈特也想过如果我死了,养父就解脱了。但那时,我什么都没有想。我的脑中只回响着一句话:啊,原来如此,这样一切都讲得通了。原来这就是养父一直如此对待我的原因。”
我摇头:“不,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在你养父身上,如果伯恩哈特没有这么说,你的境遇可能会……”
她突然猛地握拳捶了一下桌子,我被吓得一激灵。但她立刻又恢复了正常,低落地说:“我都明白的。这就是我杀了伯恩哈特的原因,他让我看清了养父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我接受不了。你肯定见过的,就像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很难站出来发声,甚至无法接受现实。一直以来我坚信着我的出生就象征着对他的背叛,我怎么能再从心理上唾弃他、再背叛他一次?我那么渴望他的爱,如果我不将他视作敌人,我还可以继续蒙骗自己……要是我与他划清界限,那就相当于我自己割断了和他的联系,抛弃了那个躲在衣柜里、被关在门外、从没有家长出席开放日的我自己……”
我听不下去。我确实见过不少这样的受害者,可是她让我尤其心痛。如果她那个混账养父还活着,我真想给他一拳。擅自死掉了可真方便,这样他就不用为死在自己女儿手里的十七条人命负责了。他能预见到这一天的到来吗?我忽然想,他知道自己养大的孩子活在怎样无望的地狱中吗?他有那么久的时间来反思自己的行为,来做出哪怕一点点的补偿,可他什么都没做。 我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如果是我,我一定做得好得多。
她继续说:“伯恩哈特被愧疚和悲伤压垮了,所以在我把他按倒在沙发上时都没有挣扎。他只是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我很抱歉,我本来能帮到你的。我卡住他的脖子,逼迫他闭嘴。那一刻我被某种绝望蒙蔽了,忘记了他之后为我和其它孩子们做过的所有事,只是想让他别再说了,别再提醒我、让我想起养父了。伯恩哈特的脸泛红了,他开始本能地摇头,但我将张开的双手并在一起,大拇指交叠压在他的喉结上,他颈部两侧被阻碍的血流让他很快就失去了反抗的意识。在他昏过去、或是我断片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很抱歉罗德尼是个坏人……很抱歉我没能救你……如果我是你的父亲……’”
“…… 我一定能做得更好。 ”我喃喃道。她沉默了。
我们俩谁也没出声,她只是疲惫地用额头靠着我的手掌,我还能摸到一丝她均匀的脉搏,直到角落里的卡特律师咳嗽了一声,向我指了指自己的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