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引鹤上完香后，退了回去，落荀老太爷一排，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他跪在蒲团上，重新闭目：“你多久没来了？先上三香，拜一拜列祖列宗罢。”

荀老太爷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心无旁骛，沿着早早为他设立好的路走下去，光耀门楣，丕振家声。

火光把他白玉一样的面容照亮，烛火落他黑的眸中，像是星在漆黑的古井中剧烈地燃烧着。

荀引鹤从文渊阁来，在登上车时被荀老太爷派来的小厮拦下了，他垂了下睑，吩咐御者：“回府。”

荀引鹤也从没有反抗过他，当别的孩为窗外景诱惑，一只风筝都能让他们蠢蠢动时，只有荀引鹤才能岿然不动地继续练字。

江寄月站在窗边看着，大军缓缓往前行，走到酒楼时，嘉和郡主忽然把酒壶给了婢女，自己手撑着栏杆，了起来，大声喊：“爹爹，我和母妃在家里等你凯旋回来！”

荀引鹤是他最满意，也是最听话的孩，其他的人不是天赋不够，就是吃不了苦，只有荀引鹤，从二岁手掌绑着笔学写字开始，每一步都清晰地走在了他的规划之中。

众人都沉默住了，尤其是周昭昭听着，愤愤不平。

而范廉：“嫂怎么就这样确信相爷会选嘉和郡主，前毕竟还有孝压着呢。”

所以荀老太爷才会早早把权力放给了荀引鹤，准备颐

荀老太爷在祠堂等着荀引鹤，他已年逾六十，束着冠的发逐渐白起来，老年的斑纹与褶开始爬上他的面庞，让他不复年轻，可是当他听见动静，微微把眸抬起时，那瞬间来的光让很多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周昭昭记着荀引鹤的恩情，想了想那个画面，还是忙摇了摇，由衷觉得荀引鹤太惨了。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嘉和郡主讨镇北王喜，镇北王又确实有能量护着嘉和郡主，所以她欺负完人后不仅能全而退，还能与荀引鹤议亲，想要她遭报应，似乎得等她重新投胎了。

语气淡得和白似的，听不什么情绪。

*

荀老太爷缓缓地开：“这几天去了哪里？也不宿在院里，也不在文渊阁。”

范廉只得安周昭昭：“算了算了，你夫君一便宜都没被她占去，多那段时间过得狼狈，但只要我们两人还在一就好了，不要生气了。”

祠堂内闭着门，没有风，长明灯火烈地烧着，在空中烧焦烂的味，乌木的牌位林立其中，像是被星星拱在中央，永远的灿烂，永远的在上。

荀引鹤跪在蒲团上，供奉着它们，像是在供奉层层叠叠的山，他想，如果它们有意识，此时是否也会张开百张嘴，齐齐地质问他。

江寄月把那扇窗关上了。

江寄月：“你该盼着他选嘉和郡主才是，有他着嘉和郡主，才叫为你气。”

他就该是一只听话的，没有思想的虱，把荀府作为吉宅，烂死在里面，死后成为乌木牌位，为这座大山磊新的度与重量后，再去压着下一代。

周昭昭“咦”了声，拿手一指：“那不是嘉和郡主吗？这时候她不是该被罚在家中闭门思过吗？”

荀引鹤：“我在我该去的地方。”

沈知涯冷笑了声：“镇北王如此她，就算是抢夺人夫这样的事，她也就被罚个闭门思过就算了，如今撒个来，也不算什么吧。”他挑起眉，“你们不会都忘了吧，嘉和郡主是有婚约在的，如今她能和荀引鹤议亲，说明她那婚约也不作数了。”

江寄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嘉和郡主并未往墙上去，而是在斜对面的酒楼里，带着婢女，搂着壶酒吃着，瞧着倒是惬意的模样，脸上哪见丝毫被禁足的愁苦。

这是个很意外的回答，荀老太爷言辞严厉起来：“除了荀家外，还有什么地方是你该去的？”

但江寄月不能把话说得很清楚明白，只模糊：“再看看吧。”

荀引鹤的脚步沉稳，腰间环佩叮当声韵律有致，可见行之有度，荀老太爷听得很满意，一直以来，荀引鹤都是他最满意的孩，但很快可能就不是了。

但他再严厉，也遮盖不住力不从心的心虚。

那时起，荀老太爷别着意把他当下一任家主培养，而荀引鹤也没有让他失望。

犷的镇北王听完后怔了怔，原本严肃的面庞也风化雨地柔和起来，明明是征这样严肃的场面，他还抬笑应了声：“乖女，等爹爹凯旋。”

那天荀引鹤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这些日，眉中的疲惫也不算假，因此江寄月总觉得他会选择文帝。

家贵女，但是一想到嘉和郡主的为人，就对相爷有些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