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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宫。
他当然会是一个最好的掌门,谢云流心想,他的师弟,从来都是最好的。
李忘生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一处茅草搭的观风亭。见了此观风亭,他忽地放心下来,看来这岛并非是荒无人烟,若能等到天亮,他们或可得救。李忘生在此处将谢云流放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谢云流背后的箭矢又嵌进了三分,当下便脱去他的上衣,想帮他将箭拔出。
箭簇几乎已和血肉黏在了一块,李忘生几次将手放上去,却又不住犹豫颤抖。
“莫怕……忘生……拔箭而已……你师兄的命……硬得很……”
李忘生看向谢云流,却见他干裂的唇角边竟挂着一丝笑,也就是谢云流了,见惯大风大浪,已在鬼门关口徘徊,却还笑得出来。
“忘生,你呀……道心不稳……”
修道人合该看淡生死,可事关谢云流,他却总是勘不破。
那便勘不破吧,李忘生咬紧唇,稳住心神,将箭簇拔出,箭簇带着血喷在他的脸上,他却当没看见一般,冷静将伤口包扎止血,做完这一切后,鬓角的汗珠已混着血淌下。
谢云流被这伤痛得仰头,却在这瞬间无意看到了远处的山模糊的影子——如被刀刃对半劈开的山壁。
意识模糊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从未来过此处,但他一定见过,他在哪里见过?谢云流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在脑海中搜索,是了,在那个梦里。这该死的冥冥天意竟将他带到了刀宗宗门的所在地——舟山,而他身处的这座观风亭,日后被重新修葺,有了另一个名字——停风小筑。
“风儿被祁进杀死,李忘生那卑鄙小人却包庇祸首,我与他再无转圜的余地。为师已决定在此开宗立派,看李忘生如何反应?!”
听见自己说出这话,谢云流惊魂未定,却见李忘生完全没听见一般,只坐在他对面,与他双掌相抵,企图用内息帮自己稳住错乱的经脉。
这竟又在梦中吗?许是命垂一线,他竟在醒着时也开始做梦。洛风被李忘生害死了?谢云流尚来不及从这一句话中回魂,然而座下弟子的回答却更让他心头一颤。
“师父……徒儿日前收到消息,掌教师叔已经……仙逝了。”
一股莫大的愤怒与痛苦在顷刻间席卷心头,他那无可抹平的恨意随着李忘生的死亡成为雪一般的空白,再无任何意义。
刀光一闪,他将那烫金剑贴斩为两半。
可李忘生依旧坐在他的对面。
李忘生察觉到谢云流经脉更加汹涌的异动,似又走火入魔,只得强忍身体的不适,再加了一层功力,按住谢云流体内异常的波动。
“风儿不能白死,萧孟,张钧,你们明日便随为师杀上纯阳,找李忘生讨个说法!”
“师父……纯阳宫传来了消息,掌教师叔已经……仙逝了。”
刀光闪动,他又将那烫金剑贴斩为了两半。
谢云流头痛欲裂,体内经脉横行游走,他的武功内息本就霸道非常,为他疏导经脉的李忘生已然力不从心,衣袍被汗濡湿,嘴角亦浸出了血迹。
“忘生,撤掌。”
李忘生不愿撤掌,而谢云流体内那股戾气仿佛夹杂着数十年后的种种愤恨与不甘,邪火乱烧,竟也违背着谢云流的意愿,牢牢将李忘生的掌心贴住,恨不得将那人的内力全数吸过来。
“风儿,我约李忘生在宫中神武遗迹相谈之事,他怎么说?该不会不敢来吧?!”
“师父……徒儿在路上接到了消息,掌门师叔……仙逝了……”
“忘生……不可能……”
剑贴又被他斩为了两半。
“不可!”
谢云流一口血喷了出来,不顾内力反噬强行撤掌,经脉寸断,浑身如同在火上烤着,血迹自七窍渗出。
“忘生,不可再逞强……不可……”
“师兄!”
李忘生几乎内力枯竭,但他知道此时绝不能停下。谢云流内功反噬已到了凶险非常的程度,轻则武功尽失,重则命丧当场。他急忙托住谢云流,却见那人的衣袍旁,掉出了两半剑帖。
因自己分了一点魂识在那剑帖之上,那剑帖便被谢云流当做宝贝一般片刻不离身地带在了身边。
两半烫金剑贴掉落在地,散出了夹在其中的发结。那是他和师兄的发结,他们已经结为了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