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尖锐的声音好像化了似的，变得混不清，合在温和的黑暗中，仿佛变得温起来。只是，就连在这温的黑暗中，依然能听到他声音中尖厉的笑声，寒冷直骨髓。

那个人依然是满脸轻松愉快的笑容，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命已经被雷泽尔握在手心：“哈哈，好凶啊，雷泽尔。我是鬣狗啊，想不起来吗？昨天我从你后面的房里走来的时候，我们不是聊得很开心吗？哈哈，雷泽尔，神真是凶恶，就好像吃人的猛兽一样，我很害怕啊。”

父亲留下的遗里，就只剩下这把剑雷泽尔不打算变卖，理由也并非是作为纪念。倒不是说他是多么薄情的人，只是他更倾向于实用主义，向来很看不起那些对着一两件遗才能痛哭涕的家伙。要纪念的话，只要自己记住就可以了。雷泽尔对父亲的音容笑貌始终都记得很清楚，对于父亲的教诲更是牢记在心，比如说使剑的方法，比如说——

雷泽尔连眉都没皱一下，他记得很清楚，昨天像过去的很多年一样，本没有任何人过后的那个建筑。这家伙在说些胡话，不知是什么目的，雷泽尔开始想立刻动手了——只是他也并不想随手杀人。以火球术为代表的直接杀伤法术的标准咏唱时间是30秒，合加速咏唱，可以减少到二十多秒，以二十秒算，他决定再给这个人十八秒的机会，也就是，说一句话的机会。

“好好记住，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法术的事，就是搏杀！真正的战斗中，能用的来的法术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玩意，贴得够近，趁其不备，动手够快，就这么抬手，一下！就连二转法师也没有办法逃生！懂吗！只要够狠、够快，就足够了！”

值的话，一边小心地伸手，探到桌底下，抓住了那柄长剑的剑柄。这可是一柄真正的铁剑，只要用正确的方法保养，时打磨，用正确的方法使用，只消一下，就能杀死一个人——只要是人便可以，无论是谁。

雷泽尔用尽全力向前刺，他从没有一天松懈过挥剑刺剑的锻炼，即便他脑里还不清醒，脚步都站不稳，这个动作也能像本能一样顺畅地完成。他看着剑向那人的刺去，位置是心脏，不偏不倚，只是一瞬间，就已经只差一寸——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他不再看得到剑，不再看得到那人，不再看得到任何东西了。

“开。”雷泽尔的酒劲已经完全不知所踪，“这是为你好。”

“喂，你说说看嘛。为什么我都已经知晓了，你幼年丧父、你受人嘲笑、你无力报仇、你每天都痛不生，我却完全不到痛？为什么？”

旋涡一瞬间现了松动，原本快要掉在地上的剑，又被重新握。

男人——鬣狗脸上轻松的笑容逐渐褪去，看着一动不动，单脚站立在他面前的雷泽尔，低，看了看刺破了自己衣服的剑尖，抬手把剑推到一边，雷泽尔就好像失去了支撑

“装不上法之徽也没关系。听好了，雷泽尔，用不了法术的确会让你吃很多亏，那些稳定又待遇优厚的工作，运输、制作、包括酿酒、地，恐怕都跟你无缘了。但，也仅此而已！不要害怕！你可以我的工作，只需要会打架、会战斗、敢杀人，就没有问题。”

雷泽尔从漩涡中挣脱来，立，踢开桌，抬起剑：“你很快就会到痛了！”

自称鬣狗的男人俯下，凝视着雷泽尔的睛，他漆黑的瞳仁几乎占据了整个珠，完全看不到白，也没有透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那人嗤嗤地笑着，一瞬间，雷泽尔仿佛看到了他的嘴变成了类似狼一般的长吻，长满了锋利的尖牙，满嘴都是唾，不断地向外，窸窣作响。

雷泽尔握住了剑柄，注视着那个男人。踢开桌，刺中要害，只需要三秒，不，两秒就足够。这个男人大概是某个家族的弟，看面相，或许会是一转法师，甚至二转法师，但那没有关系，这些家族弟，越是年纪轻轻等级就很，便越是缺乏经验。从握住剑柄的时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还在胡搅蛮缠。雷泽尔决定不给他多余的机会了，反正他现在每天还领着少得可怜的薪，这份薪，就给了他杀人的职责。先向前压，站起的同时提剑，踢飞桌，脚向前踏，落地的同时，剑就可以送那人的腔。无论他在准备什么法术，都没办法在被搅得一团糟的痛苦下继续——脑里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我面对面，互相谈着，互相注视对方的睛，明明已经这样了，你如此痛苦，我，却完全没有觉到痛呢？喂，雷泽尔，你说说看？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觉到痛？”

“雷泽尔，你为什么要在大白天喝酒呢？”

“原来如此，你很痛苦啊。因为痛苦太过烈，所以在大白天也要靠酒来抑制自己。”

可是，雷泽尔却还没有行动。不是不想行动，而是无法行动。漆黑的睛如同旋涡一般引着他的全神，又好像黑夜一般包裹住他，令他无可逃。他的全神好像都被那双睛了去，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