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雨中，他们俩玩得太肆意了。

有仆从在廊dao里注视着他们jiao谈和相拥，然后很快去告知了谢补之。

但谢补之并没有派人来找他。

那个老人好像默认了他与小少爷之间的亲近，对他俩并不干涉。

谢补之是一个慈爱而宽厚的长辈，他的威严和狠厉并不会在晏安面前展lou。

当初晏安蹲下shen子将脑袋枕在谢补之tui上，而谢补之和蔼地抚摸他tou发的场景，方婴秋一直都记得。

他很难记起自己当时想了些什么。

家ting和睦，其乐rongrong的场景他不是没见过。

母亲抱着孩子躲在床底，而父亲就死在门槛上的场面他也经历多次，但那又怎么样，他跨过尸ti进入屋内的脚步不会有半点迟疑。

可晏安就是与旁人不同。

他枕在谢补之tui上时louchu的眷恋与心安，似乎比其他人传递给他的情gan更nong1烈。

以至于他回忆起当初将剑刺入谢补之xiong膛后，晏安通红的双yan和凄厉的叫喊，都觉得愧疚和不安。

就好像那柄剑也刺入了他的xiong膛一般。

他忍不住看向晏安。

小少爷不知dao他心中隐痛和纠结，开开心心玩鲁班锁的模样显得有些没心没肺。

“……你知dao我主人当初为何要我来杀你舅舅吗？”

这个话题在两人之中是个忌讳，甚至小少爷都没有主动问过他。

小少爷放下手中的玩ju，认真揣mo了一下他的神se，“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之前猜想过，是因为你那主人想要贡黎山庄吗？”

方婴秋摇摇tou。

贡黎山庄对江湖人而言意义重大，可以说如果没有贡黎山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也就不复存在了。

要耕地就得有犁耙，要zuo商hu就得有铺子。

失去了刀和剑，江湖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这会是好事，这意味着一个普通人可以安全的走在路上，而不用担心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人随便杀掉。

一个魔tou的成名，需要多少无辜的鲜血。

但那同时也意味着，冰封千里的江边不会再有一群年轻人踏歌而舞，煮酒论剑。

那些像鹤一样的shen影，tingba而矫健，恣意得像是山灵野怪。

兼济天下，向dao而行的志向与名利贪yu，不择手段一同破灭，这究竟是好还是坏，他辨不清。

但是姑父曾与他浅谈过……

他想想姑父当时所言，向晏安缓慢开了口。

“前朝时候，民间铁qiguan控森严，一切铁qi都要向府衙报备，打铁匠更是由官府登记，时时监察。”

“那时候没有贡黎山庄，也没有弄刀耍枪之人。”

“直到大旱三年，人与人相食……太祖与功勋们揭竿起义，为求得胜，撕挦了铁ju禁令。”

姑父说到这里时，yan神冷漠而平静。

他那时候觉得姑父应该是要说chu些大逆的话来了，但姑父稍瞥了他一yan，继续平静陈述了下去。

“很快新朝建立，民间铁qi泛滥，刀枪剑bangcui生掠夺和动dang，江湖应运而生。”

“太祖宾天后，新帝布令严guan杀qi，几次不济。”

小少爷听到这里并不意外，“是太祖先破了规矩，新帝想重新拾起那可不容易。”

方婴秋点tou，继续dao：“正是如此。”

“朝廷很快有了新的法令，对铜铁矿的开采增税。”

“然后就是采矿商hu减少，很多铁矿被朝廷收购，打铁匠生意衰退，新朝建立时一个铁匠造剑能一年赚上二十两，增税令一chu后只能赚上七八两了。”

“而当铺收刀剑的价格却涨了好几番。”

“民间私藏的杀qi很快锐减，朝廷几乎就要达成目的了。”

“就在这时，贡黎山庄发现了一座金矿。”

小少爷皱起眉tou看着他，抿着chun听他往下说。

“贡黎山庄庇护着江湖。”

“但也成了朝廷的yan中钉。”

“禁刀令推chu至今已经快十年了，江湖人却还拿着刀和剑在各chu1行走，对官府都不必客气。”

“推行十年都不曾落实的禁令几乎成了朝廷的笑话。”

“你觉得当今陛下还能忍上多少年？”

当时姑父这样问他。

他现在也这样问晏安。

小少爷明显不知dao该如何作答，他的神情茫然无措，像个突然面临棘手事情的孩子。

这不是打碎了东西被父母臭骂一顿就能解决的事，这关系他和他所珍视的一切。

“可是舅舅叫我不必guan这些事……”

小少爷迟疑半天，最终用一个无忧的答案回复于他。

谢补之即使老了，也是他的后盾，是他烂漫自由的底气。

小少爷与他对视了一阵，忽然朝他笑起来，问他dao：“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在担心我呀？”

他凑过来揽住他肩膀，笑嘻嘻的说：“没关系的，我舅舅很厉害。”

“下次我带你再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