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乍现，直刺。

章翦见状大惊，正要寻找这箭的方向，可刚迈一步，破空之声迎面而来，只听“咻”地一声，章翦大睁着睛，还来不及哼一声，就仰面摔倒在地，满脸是血地挣扎了多下，终是不再动弹了。

慕容修手指剧烈颤抖着，缓缓提笔，以血为墨，郑重地写下退位诏书。写完，他再也不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只默默拿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

墨绿镶金的燕军大旗迎风招展，骑兵们趁着夜，像无数嗜血的猛兽般，毫不犹豫地扑向了猝不及防的叛军队伍。惨叫声顿时响起，血与血撞击，惨叫声震散漫天黑鸦，鲜血渗透盔甲，演化为血的汹涌大海。在锐不可当的黑骑前，庞太师手下这临时组建的军队开始溃败。

这是……玄甲军？！

哥哥，我这就去黄泉路上为你赔罪。

……可是，晏家三代皆战死沙场，只剩老弱病儒。晏长清一死。天下又有哪个将领能号令这由几代晏家人培植起来的军队呢？

慕容修扯着嗓，他当着数万人的面立下字据，他日后又该如何反悔呢？盛安城但凡了一岔，都会算到他的上，赖都赖不掉。

该死！

慕容修目瞪呆地抬起向远方看去。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在远的山坡上，从西至东，竟如洪般突涌一大片黑，皆是披玄甲，手握利刃的骑兵。万长嘶，金戈铁，烟尘，数万骑兵纷纷纵而下，黑的战甲连成黑的旋风，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随着山呼海啸的呐喊，从山坡俯冲而下。

庞太师心莫名冒一寒气。无论对方是不是玄甲军，他手下的军队都绝不是这批训练有素的黑骑的对手。情势不利，走位上计，他也来不及再筹谋，只想着赶从倒毙的章翦手中拿了诏书宝玺，夺了皇位才是正事。

“好，我写下便是。”说完接过笔，在那摞厚厚的簿侧面刷刷刷飞快地写下了城之后的保证，又在慕容修拿的红泥上一蘸，摁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不，不可能！玄甲军又称晏家军，向来由晏长清统领。可他亲开棺材见过，晏长清的确自刎而死啊！

“锵！”

是谁？！

慕容王朝三百八十四年，终于还是断送在他的手里。他愧对天下，愧对列祖列宗，愧对为了他的皇位而被殉葬的母亲，亦愧对那曾忠他，护他，敬他的长清哥哥。

他的咙，竟然被一支不知从何来的利箭由前向后了一个对穿。

可是谁曾想，就在庞太师从上弯腰伸手，指尖

庞太师暗骂一句，飞速在心中反复权衡了几遍，决心还是大局为重，以后再想别的办法犒赏军队。他于是便一副不以为然的淡笑：

一声铁相击的脆响，竟生生打飞了慕容修手里的匕首。慕容修猝不及防，踉跄一步，只见一支长箭嗖地扎在他侧方的雪地上。

正是这支长箭撞开了他的刀尖。

庞太师脸突变，不由攥了缰绳，心中一沉。

“杀！！！！！”

慕容修在一旁静静看完，这才觉得心终于落定。他仰大笑几声，披散的长发和衣袂逆着风和光飞扬起来，宛若千片万片黑羽白羽在雪地飞舞。笑声止了，再抬起，脸颊已是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