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靠近她耳边，理解又贴心似地悄声说：“现在这个女婴死了,岂不好吗？至少骂你晦气的证据没了。”

老太婆说累了，嘀咕着走了。岑三狗来了。他还是那副样。他还难得地没有赌的发昏，赢了一小钱，竟然给媳妇带回来一小包糖，说了一句：“不要怨我。养不起。”

很快，岑三狗就起了典妻的心思。

岑三狗搓了搓手：“那……虽然……也不是白看的。”

她虚弱地躺在草铺上，听到邻家那个脸皱得和老狗的一样的老太婆，好像是奉了自己的使命似地，倚老卖老劝她：“你呵！女人生孩，若生下的是男婴,则一家人都把你捧上天，尽享清福。若生下的是女婴……嘿嘿，那你以后,可就晦气了！平白地见了人都矮一,哪怕再虚弱疼痛都得下地活。这呀，都是女人命不好。”

中年人就说：“不缺你的。”

家里见地一日日穷得过不下去了。

在岑家村，在许许多多的人们听说过的事例里，张若华这样的，都是稀奇人。

左邻右舍听说岑家那个温顺的年轻媳妇，竟然拖着这幅虚弱的产后，要和岑三狗拼命。

溺杀女婴，这是自古以来就是广大农村里天经地义的事。多少母亲只是嚎几声，第二天依旧该地的地，该劈柴的劈柴，一家人的生活丝毫不受影响。

只是因她从不吐心声的一惯习，她仍旧是表面平静的。谁也不知这个瘦弱的年轻媳妇，心里翻的波浪到底是什么。

张若华的还是不怎么好。她扶着土坯墙，往外面看。

地，是抵给地主了。，卖了。岑三狗因为赌、酒，竟然慢慢有病了，又要吃药。而张若华虽然奇迹似地没有大问题，但是因为这场生产，还是虚弱地推不动磨。

张若华虚弱的躺在床上,只是直直看着上方，神发木，任由老太婆信开河。

一天回来，岑三狗坐在那，烟。门外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就走去了。

中年人刚伸直脖，就对上了张若华看来的

的骨同粪便一起挑来了，埋到不知哪里去了。

因此，最后还是虚弱又气力小的张若华，又挨了一顿打。

他看了看岑三狗，拱手一下，对岑三狗说：“虽然请了中人媒婆，但是我还是得亲看看。”

几曾见过还要为了一个晦气的女婴，而同丈夫寻仇的？

以老太婆为首，一人等立刻吃了一惊，匆匆赶过去，他们就帮着岑三狗拦她，一个个说：“呵呀！发了失心疯了！”

张若华在他脸上搜寻半天，找不到一个杀了女儿的人的神态。似乎他本就没有泯灭了那一条生命——当着一个母亲的面。

从此以后，她一向平心静气的心灵里有了一块沉在心灵之海的黑石，常常搅得碧波浪卷。她那双大而圆的多情睛，有时候呆滞，有时候竟然也有了冷冷地的光。

然后就看见，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山羊胡，肚鼓的中年人，长得还颇斯文。他边还站着那天那个邻居家，据说和岑家有远亲的老太婆。

自这一场生产后，岑家实在是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