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细抬手撩开帽，抄起茶壶对嘴儿嘬了个痛快：“一来就大呼小叫的！啥呢？你妹找着了？”

程凤台的愁闷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他发现商细近来颇有亲共的意思，只见商细摆手：“用不着多心，共产党说话办事上的，察察儿跟着他们你就放心吧！总比跑去重庆。”程凤台笑：“重庆怎么了？”商细搁下茶壶，悄声说：“他们说河南

地上铺着大张的凉席，商细光脚蹲在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之中，脑袋垂到里。程凤台疑心他耳聋又犯了，摘下凉帽盖住他的：“嘿！不啊你！”

方医生的份曝光，带来延安方面的最新消息。察察儿果然西去投了共，据说走到革命区的时候，鞋掉了一只，上一分钱都没有了。程凤台立即委托方医生传话，说小孩不懂事，希望延安可以通放人。方医生一推镜，答复得不卑不亢，表示共产党从没有扣留迫之说，假如察察儿因为家矛盾离家走，组织可以从中代为劝和。但是毕竟察察儿年过十六，已经成人，劝说的结果是留是去，全由她自己拿主意。程凤台与坂田走得这样近，万万去不得延安，只得写信央求察察儿回心转意，接连几封石沉大海，察察儿不回信，急了直接登报纸声明与程凤台脱离兄妹关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整个北平城的百姓都在谈论程家小是怎么想不开了，放着千金万金的好日不过，要跑去投共吃苦。商细也是从这里得知察察儿的下落，连他都知了，重庆那边自然知了，竟也来主意，说假如程凤台肯大价钱，他们可以通过外手段将察察儿从延安带回来。坂田则表态说念在程凤台力不少，等有朝一日皇军剿灭共产党，拿下中国全境，一定不追究察察儿年幼无知的过错，许诺她平安归家。程凤台都没有理会他们，只要确认察察儿人平安，他的心就算落定了。这一场兄妹诀别虽然伤透了情，对于程凤台这样的西式人来说，孩长大了各奔志向，也不是不能接受，哪怕这是一个女孩。随后连夜备下一笔款托方医生给延安，名义上是分家之后察察儿应得的一份，事实上他们父亲后留下的只有债务，何来遗产。程凤台是想着延安那边得了钱，能够善待察察儿。

程凤台这回遭的罪，程心自忖也有责任，要不是留他在北平机变照应，察察儿未必有机会离家，现在又被短命的坂田卯上了。程心也没和曹司令商量，大着胆供一个人，指着曹司令那位擅于编造假病历的密斯特方，对程凤台说：“让方医生给你说说三妹的音信。”

商细问：“什么时候回来？”

程凤台一手拍上大，又叹一声。

程凤台摇摇。商细一抹嘴：“小孩家家翻了天了！我替你把她逮回来！”

么难的，他们好比七步成诗，走短短一截路，就把理由编好了。商细那心，在江湖上保住自己的小命儿将将凑合，要防住亲人的暗算，就不够用了。回到家，小来打起门帘，与程凤台对过一个神。程凤台迈步去便笑：“商老板，大天的，在家里翻箱底。走，和我去逛逛。”

听见这话，程凤台面沉了一沉，低长叹一声，踢掉鞋，又释然又惆怅地盘坐在席上：“算是找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