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红从小在戏班里长大，只在几个大城市周旋，这方面缺乏见识，趁人不注意，往墙内探探脑的。这一看，失声尖叫来，一跌到地上，手指着墙内脸上刷白。墙内扑落落惊飞一群乌鸦，乌鸦仗着势众，并不飞远，停在村的老树上胖而凶狠地盯着人。

程凤台一行人第二天中午到达曹贵修的驻地。曹贵修会享受，挨着镇扎

程凤台走过去垂一看，退开两步一叹气，让伙计们搬来稻草与木板将尸骨掩盖了，自己靠在汽车边上等。远是的夕，周遭草木茂盛，鸦雀丛飞，村庄已成鬼冢，这一路行来，偌大河山仿佛只剩下他们这几个活人。

腊月红低声：“找我师凑上的。”

两名大伙计只得依着他，下了车，本也不用探问人迹了，小村近看全是被火烧过的残颓，围墙哪是低矮，原来是塌了，屋也是泥砖被烟火熏黑的。村边田地长满杂草，开着一朵朵很香的白，程凤台背转木然地朝田埂里撒，心想：人都杀光了。中国人快要给杀光了。

心调制粉墨。程凤台摸摸脸，一笑。

为着腊月红辞戏，商细没少发脾气，合条件的副官也不只有这一个，程凤台不愿霉，袖手旁观一忙都没有帮腊月红，由他自寻生路。今天看见他寒酸，本想帮衬他两个己钱，听到这句答话，扭看一这孩，很觉得意外。薛千山再有钱，落到十姨太手里的就有限了，云楼的违约金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一挖，二月红的积蓄全被挖空不算，大概还要借贷典当一些才能凑齐。腊月红待他师情义重是真，关键时候，舍得朝他师下手也是真，是个厉害人。

车行走半日，程凤台上有坂田的路证，走大路走得不慌不忙，见到村庄便想停下喝吃饭歇戏一阵。一名大伙计说：“二爷略等等，我先去看看。”大伙计很快返回，神僵地说：“村里没有人了，往前走吧。”这样路过了三四个村落，居然无一可驻足的。腊月红不知这些村里发生了什么，好好的怎么就没人了呢？没人就没人吧，借灶烧总行吧？临近黄昏，前又现一个村，低矮的墙，依稀可见灰黑的屋。程凤台说：“停车，我走两步撒个！”

大圣他们就看见程凤台郁着脸来，缓和着脸走，打趣：“瞧瞧！这是吃了咱班主的好药了！”

程凤台和两个大伙计以及腊月红在路汇合了一同城。腊月红短衣长，两手空空，特意剃光了发，比唱戏的时候神多了。坐车里，程凤台问：“一贴的件都没有？”

程凤台：“后来脱班的钱从哪儿来的？”

腊月红不好意思：“我不用，反正兵营里发四季衣裳。”

程凤台看来商细是比前些年有长不少，本来嘛，这个年纪的青年，一年比一年像个人样，商细在场面上混的，见识多，界宽，更加日行千里。过去为了姜老爷当众申斥，商细如何的辗转反侧寝难安，甚至要避走他乡散心。如今面对耳疾这个无解之题，比当初丢了面不知严重多少倍，哭过闹过心灰意冷过，时日久些，竟像是逐渐自释了，并没有一味消沉下去，听不见的时候给孩们说说戏，摆摆面颜料，也自得其乐，他是沾上戏就能活的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