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光在十步之内尽数看遍，杜丽娘要回去了。人们舍不得杜丽娘走，爆发一阵震

程凤台问边的座儿：“怎么了？不许人说话？”

涟的衣领就倒去了。

台上正在换幕，他还记得千金难买下场门的说，心想如果商细上台来睛朝座儿一睇，看见他坐在面前，那将是怎样一个惊喜！他与下场门就坐的客人商量换位置，话还没说明白，那客人把指竖到嘴边嘘了一声，用着气声训斥：“你要嘛？嘛都行！不许吵吵！”说罢反倒是怕程凤台再夹缠，急急把位让来，转往包厢小跑去了。程凤台就坐之后，发现今天其实全场都很古怪。这里不是清风剧院，这里是最古老的戏园，戏园有多吵，程凤台是知的。但是现在居然鸦雀无声！要说鸦雀无声，大概有夸张，静寂的空气里偶尔一两声咳嗽，以及条凳拖在地板上的声音，非常克制，更衬得众人齐心协力营造的静，仿佛怕惊醒了梦里的丽娘，惊飞了上的白鹭。

先上台的是黎巧松。

程凤台与商细之间有着一应，不用说话，他就知。商细每唱过一字，都像是一丝缠在程凤台脖上，教他不上气，教他莫名憎恨台上的杜丽娘。他简直想掏手枪杀这一缕千载而来的幽灵，又想把座儿们挨个儿叫醒，告诉他们商老板被杜丽娘吃掉了，台上的那个是鬼，你们看不，只有我看得。

范涟和程凤台是开玩笑的话，谁知程凤台真往心里去，睡前定睛看了床上的人没掉包，门关严实了，才敢脱衣服往下躺。这日过的，那么荒唐可笑。第二天睡饱起床，秋芳还是来了，程凤台不便当面和二唱反调，二不在跟前，他对秋芳一好脾气也没有。命令秋芳不许说话不许动，背着脸站到墙角去，自己很快的穿衣洗漱，好像再晚一步就要被恶心着了，他迫不及待要去见见商细，抱抱凤乙。商细不在小公馆，说是上戏去了。程凤台追到戏园，真难得，今天是商细的，因为戏目经典，反而轻易不来，一年到至多演那么三四回。今天被程凤台赶着巧，就像是在特意迎接他似的。

程凤台在这诡异的气氛里，渐渐会一恐怖。扭看看座儿，人人一张梦游的脸，既有盼着天上落雨的饥渴，又有盯着引线烧尽爆炸的张。好比台上有个吃心的妖，把人们的心肝都吃掉了，人们在等着妖重新现，大发慈悲把心肝吐来还给他们。程凤台知商细的戏好，好到给满园的人都下了咒，引得人们齐齐发痴，倒是见所未见的。

黎巧松拿一支笛，坐到离台上很近的位置，光看这一，也很奇怪。笛音响起，杜丽娘携香园游览。商细穿着粉红戏服，与程凤台走货之前的面貌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一场，程凤台就知，在自己离开北平的期间，商细上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这件事已经碎他的血，挫断他的骨骼，使他不再演绎任何角，就此死去，接着，杜丽娘幽魂，轻启，借尸还魂了！

不料那座儿也和先前的客人一样反应，面严厉地制止程凤台，瞪着睛跟见了仇人一般。反正现在谁敢在商细的场里发声响，谁就是座儿的杀父仇人，耽误了商郎的戏，他们真能一人一拳打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