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商细卸完妆，收拾面与同仁们告辞，整个过程面无表情。侯家徒弟便也没敢说些咸的淡的招惹他，怕真打起来。程凤台这一走，把车也开去了，商细二话没有，抹趟着冻冰的路面往家走，从剧院走到东民巷，得有四五里地呢，可见还是在赌气。小来没什么说的，只有抱了大包裹跟着而已。钮白文哎哟一声，撵上商细想要宽几句，可怜他倒是劝过吵架的夫妻，但是这两个男人绊了脾气，却要如何开解呢？这样直直走了一阵，商细蓦然一扭，问他：“行里是不是都知我不唱白蛇传？”

齐王爷祭完亡母，一挲脸，从灵前孝恢复成平日洋洋自得的样，说：“程二爷好福气，家太太是个厚人，像我那福晋，是个知事守礼的，那么大气。”一般他们这样的场面人是不会评价对方女眷的，不太礼貌。程凤台一句：“您过奖了”。齐王爷接着就说：“也是官儿的轻省，虽说内院不了咱爷们儿外的事吧，唠唠叨叨也够受的了！”程凤台只能笑笑。齐王爷又挤眉的问他：“咱们官儿好不好？这是个赤心一片的孩，你把他待好了，错不了你的！”

齐王爷一句比一句不是人话，程凤台懒得搭理他，送到车上，齐王爷忽然哎一声，对左右：“把九郎睡前看的那本书拿给二爷。”随从捧给程凤台一本书，上写四个大字，，齐王爷的从车窗里伸来，朝那书一下，笑：“官儿最不耐烦这不带画儿的书，二爷看了告诉他，打哪儿来的刺，是该清理清理。”程凤台微笑答应了，把书放在手里颠了颠，但是等回到房里，程凤台也没有机会看书，二绝不提他们之前的不愉快，也不问凤乙，也不问察察儿，全当没有的一样，只把坂田的事从问到尾。程凤台忙着给她编瞎话，书往床一，也就忘了。

说得是，这会儿又愣上了，三更半夜连个招呼都不打，陌生生跑别人家里哭妈，瘆人不瘆人啊！

钮白文被问得一愣。商细在平唱旦最先唱名的便是与蒋梦萍的，后来由于两人的一段公案，商细铁了主意把这戏挂起来了，至今也没有碰过一下，这里面的缘故，就连戏迷也都知的，笑作是“戏妖不扮妖”。

商细一直是没心没肺的横小模样，好难得见到他动情动容的时候，仿佛可以一番赤的层谈话。

商细直瞪瞪瞅着前的路，冷风得他一鼻，委屈似的说：“都知我不唱白蛇，都知我刚唱了打金枝，老姜勾去诗文会，我只能战金山。日本人不许唱抗金扫辽的戏，你说老姜知不知？”

谁说商细没有心，他只是不屑用心，从小眉低经历过来，这行里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心，看都看会了。钮白文低着脑袋沉默不语。这么巧，日本人踩着钟挑今天来听戏，又这么巧，四戏码里独独的一抗金戏，教商细给挑去了——真要是故意刨的坑，里面恐怕还有侯家徒弟下的铲！钮白文是个谨慎的，心里早也有了疑影，只是嘴上不肯说；现在听商细自己说了，他唯有叹：“终究空无凭，这亏横竖是咽下了，好在没惹大祸。”

商细跟着低一叹：“看二爷方才那脸，这亏怕是他替我咽下了，才没惹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