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住在一起这段日，总有磕磕碰碰，吵架乃至打架都是免不了的。但是当着外，商细只许自己发疯不给人台阶下，不许人不给他面，跟他呛声。尤其是程凤台，已经了名的“班主夫人”，是他收服了的人，他特别的不许。家里的小白脸丢人现不懂事，被这么些面和心不合的同行看在里，真能把人气疯咯！

旁边齐王爷也反应过来了，掰着程凤台的肩把他往外拖：“程二爷！你来得巧，我正要找你去呢！走走走，咱们办正事去！官儿，你安安生生的，不许胡闹！”

众人都笑了，却没听见商细的声音。程凤台没心思听笑话，一脚把门踹开。商细坐在那摘面，扭一见是程凤台，俩人一对，他惊觉程凤台面寒冰一样，居然是这样一副盛怒气。其他人也都呆住了，不知一向风化雨的程二爷为何忽然之间这副模样了，静下片刻，钮白文上前试探着喊一声二爷，程凤台里只盯着商细，却是在向所有人问话：“今晚的戏谁定的？”

终有一天到蒸鹿茸了，官儿也不上药房买，也不厨要，逮着我郊外园里的梅鹿割鹿角，说要吃新鲜的，险些没教鹿儿给踹死。”

钮白文瞅瞅商细，侯家大徒弟瞅瞅二徒弟，两路人各有心思，谁也没有答腔。程凤台往前走，一路踢开地上摊开的碍脚的，很霸很挑衅，他沉声沉气又问了一遍：“谁他妈让唱梁红玉的？说话！”

程凤台被他一吼，更是火上浇油，不旁人看不看笑话，怒：“明知日本人不让唱抗金戏，你还唱！有没有一天能不惹事？啊？！成天缺心！撅着给人踢！”

齐王爷生得膀大腰圆，号称新觉罗的图鲁，程凤台被他一拖就拖去了，一路拖到汽车里，齐王爷舒一气：“二爷别和官儿一般见识，他打小就这样，越是对你亲，越是对你无礼。小孩嘛，儿狗似的，跟你熟才冲你吠呢！消消气，啊哈哈哈！”那意思仿佛是说，商细肯和程凤台打架，是格外的看重程凤台。程凤台压下满腔怒气：“今天有些意外的事故，让王爷见笑了。”齐王爷摆摆手，他满肚里装着商细少年时候闹的无数笑话，本笑不过来，这不算什么。齐王爷侧脸打量着程凤台，说：“说实在的，刚才看戏那会

商细就气疯了，嘴里怒吼了一句：“我知你姥姥！”疾步冲上前要揍人。程凤台不躲不闪，活得一债，他不想活了，准备和商细拼了。直把钮白文唬得不轻，真把程凤台打了可怎么是好呢，那就太丢脸了！他急忙搂住商细：“商老板！商老板！有话好好说啊商老板！”

侯家二徒弟不服气了，程凤台不过是个势些的商人，曹司令一走，日本人的天下，人命皆贱，有钱什么稀奇的？在今天这个日，来侯家摔打声，简直欺人太甚！侯家二徒弟壮着胆提一气，便要领教领教程凤台的厉害，那边商细却开了：“你是问我话呢？”他把面往桌上一拍，一块鲜红的玻璃泡当场碎成八，沉声说：“吃耗药啦！上这找棺材来！”

该着程凤台倒霉，今天商细唱的是梁红玉，刚刚杀完金兵从战场上下来的，带着血腥气的，要是换杜丽娘柳迎，绝不能是现在这个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