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细大惊失，连声摆手叫停：“快打住吧七少爷！日本人也太浪了！”

商细不理，凑在雪之丞面孔旁边，自顾咂：“好家伙！他还想给老天爷喂！多大的能耐！”

商细说：“可是国没有香山，没有天桥，没有正乙祠，没有广德楼……”商细在杜七耳边喃喃地数着，好像有伤心，杜七也觉得伤心了。

杜七瞥他一：“这是一首法国诗！”

杜七侧耳听了片刻，给翻译：“我想起那些的时代……太抚着他们的耻骨……她用自己褐的……喂养着整个宇宙……”

商细摇摇：“不去，我要去法国，法国话听着有山东味儿，我容易学。”他望着雪之丞这么说，杜七便向雪之丞啐：“放！他说什么话都有山东味儿”又说：“好，我们就去法国，我有一栋海边小别墅在那呢！”

商细一犹豫：“法国没有百老汇。”

外人醉了，商细脱下文静的假面，满嘴溜胡话。杜七放声大笑，捧过商细的脸亲了一，两个人贴着搂着，粘得跟一样，都有几分醉意了。下午在后台，日本兵推搡起来掐掉商细手背上一块，那伤，鲜红的落了一抹胭脂似的。杜七就握着他那只手，说：“哥儿，咱不受他妈小日本的冤枉气！我带你去国吧！”

杜七吃一菜：“醉了。念诗呢。”

商细朝他一努嘴：“这是醉了？说什么呢？”

回家的路上，汽车里一颠，那酒劲全上来了。商细撑着门板，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才去。屋里，推拿师傅给程凤台着背，程凤台趴在沙发上打电话：“我去不了，受伤了，腰疼

商细问：“什么诗？”

商细这边受了委屈还没说什么，雪之丞反而哇的一声，趴在桌上痛哭起来了！声声说对不起他们，自己是罪人。杜七和商细惊诧的对望一，到底不落忍，拍拍雪之丞的肩膀说：“我这话并不是存心说给你听的……嗨，得了得了，我自罚三杯！”

杜七三杯酒下肚，雪之丞仍然泪滔滔，嘴里的话改成不想活了，死了算了，然后开始叽里呱啦讲法国话。

政治上去。可是现在是这样一个时局，雪之丞毕竟又是一个日本裔，喝了酒，说来说去，躲不开面前的事。杜七讲到戏园时常被日本兵冲撞，戏班城的时候，居然还要开衣箱搜查，戏班的衣箱是能随便动得的吗？那里有多大的讲究呀！开了衣箱不算，还要一件件拿来翻动。王小平王老板不服这个理，与日本人争执了几句，当场挨了打，到现在还横躺着。杜七心里很把雪之丞当朋友的，说起来却是免不了责难的意味，日本人，都是叫“你们”。商细和雪之丞没有那么熟，不好跟着杜七一起埋怨，默默的低眉垂吃着菜，嘴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要不是雪之丞今天来的凑巧，要不是来的两个文职兵，后台这一场不知要如何收拾，当真是改朝换代了，照顾云楼的达官贵人跑了个七七八八，两个小兵就敢来云楼大肆叫嚣，打砸吵闹。曾经所以也不怪杜七这样说话，不到危急关，还意识不到国家和个人这一层荣辱与共的关系。戏的贱业，在这一层上，会的又比常人刻得多了。

杜七说：“国有百老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