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细声：“这是七少爷亲自从敦煌拓片上描下来的衣裳，古代人本来就这么穿，我唱的赵飞燕是汉妃，为什么不能穿？并没有私自篡改什么！”

老说话就跟训孙似的，商细如今这么大的角儿，他是一儿面也没给留。几十双睛望着商细，尤其那几个外地来的角儿，早听说商细戏妖之名，倒是没亲见过他闹幺蛾，有可惜，此时盯着那妖气冲天的戏服，很是大开界。

姜老爷受到挑衅，顿了一顿，冷笑：“前人怎么样写，你就怎么样唱！那还要戏什么！脆上茶楼去说书更利索了！你教训孩们倒会说‘咱京戏演的是佳人，不是女人’。自己脏的烂的段都往台上搬！”

商细被问得，气得笑了两声。杜七说戏时，一向先要把历史背景讲解一遍使他领会角。一旦沾上戏文，商细过耳不忘的本领是无人可比的，张嘴就将、和中的段背了一遍。赵飞燕养面首、杀皇、与赵合德同帐侍寝，全是古人的考据。商细的戏本是有瞎编的，可这一还真不是无中生有。众戏听了都觉得很有理。

么！谁许你在台上这么卖风！师门的脸都叫你给丢尽了！你爹要是还活着，能活活气死过去！”

姜老爷在梨园行，还真是谁的面都不给，想训谁就训谁。他这样一呵斥，戏们都板起脸来不敢笑了，更不敢再站来替商细

也有那与商细情好的，心实在的，朝姜老爷拱手说：“太爷兴许没去看过，把诋毁商老板的混话当真了。我是亲看了全本的，照我这唱了二十年的光来看，商老板这戏，真就不为过。咱没见现在的文明戏和电影么？亲嘴搂腰袒着脯，啥都有！咱京戏在服装内容上，往前走一步，也算跟上了！”说完为了缓解气氛，向左右同仁笑了几声，征求共鸣，周围同仁们也跟着赞同地颔首微笑。

老这话说来，众戏听得也没错。西门庆诱潘金莲，这唱起来横不能当台脱鞋扒衣裳不是？兹要看商细到底把这戏演到一个什么尺度了，然而尺度这样东西，既没有明文的规定，也没有审度的法官，尺只在众人私心里。外地的角儿们未能目睹商氏的风采，光看刚才那件戏服，影影绰绰，似是而非，不好随便下判断。本地戏们心中虽有分辨，这个时候却是不敢——商细再红，到底基浅。姜家在北平有着三四辈的老资格，树大，与各大报社戏楼都有盘错节的情，势力太大了！商细尚且在今天挨了这刁难，何况别的人呢！简直防不住！再说一句老古话：宁得罪君，不得罪小人。商细那是与人无碍的愣货，姜家老少却是满门上下的狠角！

姜老爷跟着冷笑了几声：“以你二十年的光看商细的戏不为过。以老我六十年的光，不用看，就知他大错特错！倒是你二十年的光准，还是我六十年的光准？也别扯什么电影文明戏，洋鬼猴都没剃净，和我们京戏能一样意思吗！说这数典忘祖的话，也该打！”

姜老爷：“你敢说没有篡改？赵飞燕是你戏里演的那个样？赵飞燕她再怎么着都是皇后！你把她演成了个女！那些赃事烂事是她的？我都没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