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曹司令嫁女，南北各地的角儿齐汇北平，此时有小一半坐在这梨园会馆的大厅里。他们碍着荣班姜老爷的脸面，一下午等着商细，等到现在，已经是满腹怨气，浑懒怠。男戏默不作声地起了香烟，女戏手帕捂着嘴打呵欠。伺候的下人来续茶，有个南京来的武生李天瑶笑：“得了，都续了八回了，再喝就得了。”众人听了，都抿嘴忍着笑。李天瑶撇撇茶碗盖，顺势说：“老太爷哎！您这究竟是跟谁耗呢？待会儿商老板来了，不用您问他话，我都想吃了他了！可熬死我咯！”姜老爷并不理睬。李天瑶珠左右一动，笑：“要不然我给同仁们唱一段梆，解解闷？”

钮白文对商细叹气说：“我师父临走前让我照应你，你看看这事闹的，我心里也没底了，要是他老人家在就好了。”

商细说：“纵使九郎还在北平，也不能替我不是？”

说话间的功夫就到了梨园会馆。他们车刚一停下，对面又来了一辆车，这辆车一路急刹过来，差那么一就要相撞了，在老葛的惊呼声中堪堪停在半米之外。杜七从驾驶座上来，脸也很不好看，叫骂：“我说！姜大爷饱了大烟不消化是不是？这是在折腾什么劲儿？隔了半个城把人叫来解闷！”

商细也不是怕事的人，反手搭住杜七，说：“我在北平这几年，一没欺行霸市，二没损同行，我问心无愧，不怕他们怎么样。”两人说着就往会馆里走。钮白文在后面急得哎哟一声，拦也拦不住，提袍追了上去。程凤台皱皱眉跟在后面，心想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轻巧。

正说着话，商细和杜七从外

钮白文急忙摆手，让他不要多话，一面也拿搞谋的人特有的鬼鬼祟祟，招呼杜七来商量。云楼那几个不上台面的炮仗筒不足以谋，商细边这么多起哄的捧角儿的，钮白文看得，只有杜七一个赤胆忠心，智勇双全，心想读书人的涵养功夫，总该过于戏吧？但是钮白文也看错了杜七，杜七一听这意思，哪什么从长计议，握住商细的手腕：“我知姜老的用心，他们就是见不得有人比他们好，要杀你风。你的新本全是我写的，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我替你理论去！”

过话倒是不错，咱们这行里的脏烂不上台面，外人看不了，我自己都嫌牙碜！”他一拍商细的胳膊，又：“您这一个商老板是与别个儿不同的，我和他半拉师兄弟好些年，受多大罪都没见过他对人起一丝坏心。他向来招人妒忌，人排挤他，造他谣言。他自个儿嘟着嘴，坐那抱着肚怄气，一坐就是大半晌！这不是，他不害人，人就要害他吗？”这话把程凤台听得很舒服，他也正是钟商细的与众不同，简简单单，净净的，没有通常戏的复杂暗，同时心里也升起一愤慨：好好的孩，总欺负他什么！情不自禁回望了一商细，对他笑了一笑。商细倒是一回知，自己在钮白文心目中居然是这样一个窝废的形象，还什么抱着肚怄气，一儿也不像一个男汉，让人无法认同。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追着惹恼他的师兄满大街痛揍的场景，那是何等的威风！北平的戏们衷于谋和暗算，这不是他的路数，没法接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