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怕得一抖，倏然抬，对上商细一双清亮得不一人气儿的睛，是冷的的，是这人世间之外的，冥顽不灵的，总之就是不像一双血之躯的睛。她在云楼蒙商细亲自教习了三四年，自以为很知商细的脾气，今天看来，商细竟比她原来所知的还要不通人情一百倍一千倍。遥想到过去传言说商细自己的亲师要嫁人脱离云楼，商细如何心狠手辣活脱了人家夫妻一层，就凭自己与他的这师徒情分，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商细着弯腰咳嗽半天，程凤台又心疼又好笑，替他顺着背，低声骂：“哎哟我……都属疯狗的。”

商细满面怒容地走到二月红跟前停住脚，居临下望着她。腊月红把师护得更一，就听见他在上炸雷：“你这孩！跟你说了一大篇！你怎么都没往心里去啊？就那么想给人当小老婆吗？薛千山总不在家，你能有什么好日过？”忽然之间语调一转，言巧语的拐孩：“留在云楼，我保你明年师，还给你涨月钱，给你单独住一间房，好不好？”

商细：“这有什么不行的？这疼你挨不了？”

商细怒斥：“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音量又喊：“二月红！”这一声都把嗓喊破音来了，像个大脸的腔儿，听着格外愤怒。

二月红心里冷得真是哭也哭不来了，虚弱得直摇：“班主，我不……这不行……”她额前垂下的那束发在腊月红的脖上拂动着，把腊月红的心都搔得揪起来——他弱小，温情的。

不好可是要人命的。再说骨相连的一条命，怎么能舍得！

二月红一一脸的虚汗，把额抵在腊月红的后背上。腊月红心痛到一定程度，心急到一定程度，以一初生犊之力冲起来撞了商细一脑袋，撞得商细往后连退了几步。没想到他竟真的敢动手！

腊月红指着商细鼻，怒吼：“你们怪我师？！你们凭什么怪我师！薛千山找她，是她自己愿意去的吗？她不愿意去你们说风凉话不她，了事倒赖她！”

腊月红昂喊：“班主！您就开开恩，让师嫁了吧！”

商细在云楼的同辈人里算是年纪小的了，难得卖一回大辈儿，卖得无情无义，人心向背。他忖着嫁了人固然是就此失去一员良将，留下来生下孩，则要冒着嗓倒掉段走形的危险，一搞不好，一棵好苗就彻底糟践了。哪怕保养得当，至少也得有两年练不得功夫上不得台。二月红正当龄的年纪，两年的时光千金难买！所以为了双方考虑，薛千山留给她的小孽还是堕掉为好，这没什么可犹豫的。

商细自以为理很正，然而这不近人情的这一面展来，让在场几位心里都一秃噜。沅兰之前叫嚣得那么厉害，听见要打胎，同为女人还是有同受似的怔了一怔神，觉得寒丝丝的，嘴上惯地嘟囔：“留着野，是不如堕掉算了！”声音却一径低了下去，不多说什么了。程凤台不知他们梨园行对女戏是怎么定的规矩，心这他妈也太王八了，为了区区一嗓戏，值得搭上一条人命的吗？

疯的还在后，腊月红起桌案上的西瓜刀，朝着众人

这哪里是挨不挨得疼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