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玉魁落葬后，商细率领云楼自发停戏三天以示哀悼，顺便也想把近日来的劳顿伤休整过来。商宅里不停地播着侯玉魁的老唱片，商细就穿着一对襟白衫在院里伴着戏声舞剑。这时节巷里柳絮将谢，槐盛开，这细小洁白的骨朵时常扑簌簌落得人一一。程凤台常说北平一年里有一半时间是要下雪的，槐柳絮就是北平天的雪。

程凤台把衣裳给他披回去：“你这什么派！大白天光膀站院里！小来看见了你不脸红吗！”

第62章

商细一撞在他怀里就哭了。

程凤台料到他要这么说，从怀里一张请柬，打开杵到他前：“呐！自己的名字认识吧？前几天你忙丧事，他找不着你人，今天特意让我来请你。快跟我走，范涟找了个御厨菜，满汉全席！给你尝尝荔枝木烤的大鹅！”

“小来今天不在家。”商细委屈：“饿死我了。”

程凤台一撩他下颏：“那正好！穿件好衣裳，跟我去范公馆。今天范涟生日，带你散散心。”

商细立刻被御厨和满汉全席给打动了，收拾利落跟随程凤台赴寿宴，嘴里却说：“什么御厨御膳我也吃过两回，也

上挂着侯玉魁用过的佩剑，髯。侯玉魁死了，他的大徒弟差着他一招嗓，他的小孙儿也不是唱戏的料——侯玉魁的孙儿竟然不得祖师爷一饭吃！商细这时候地为侯玉魁之死觉着哭无泪的悲凉了。再一想到黎伯，这份剜却心的痛楚，简直无法排解。

一阵风过，落如霰洋洋地洒满了院，商细整个人都沐浴在雨里，年轻细瘦的姿矫捷又优，像涤在风中的一条白绸。

商细欺负完了小孩儿还得意，隔墙喊：“这是第几回了？再敢趴墙，我就告诉你妈去！揍死你们！”一面仓朗朗收剑鞘，大金刀地把汗的衣裳脱下来了脸上的汗，随手往椅上一抛，端起茶壶嘴对嘴儿那么滋溜一嘬，对程凤台招招手：“二爷，来来来！”刚才那场不胜收彩淡墨的舞剑被毁灭得一不剩，仿佛只是一场错觉。商细瞬间从沐英舞剑的仙人落回了一个烟火气的戏。

大多数情况下，商细避免一切多余的应酬和社，此时一回绝：“不去！范涟又没请我！”

程凤台推门来正看见这样一幅画面，不觉看住了，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静静望着他。本来舞台上表演的剑术就以姿态见长，要说靠这招独步武林虽然够呛，好看却是真好看，修长的材和剑浑然一，透着一凌然的仙气，特别洒落。隔人家的两个小男孩儿也拖着鼻涕趴在墙偷看，觉得很过瘾，很像连环画里的大侠白玉堂。商细知他们在看，手中剑也不停，等练完了一，一个下腰，剑尖儿从梅树底下的泥里挑一块石打去。程凤台看这一下，搞不好要把小孩的睛打瞎了，想要拦着却已经来不及了。还好商细也就是吓唬吓唬人，石来势虽快，只是拍在瓦片上，把两个小孩儿唬得争先恐后撒手墙，然后就听见墙那边哎哟哇呀着地痛得叫的声音。

程凤台一阵风似的从外面来，半跪在商细面前，一手抚着他后脑勺，忧虑地仰望着他：“听说商老板咳血了？怎么还敢唱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