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喻说得商细和小来都笑起来。周香芸的王昭君是登峰造极的，三四场戏演下来，北平城提起王昭君就要想到周香芸，商细在这个角上，都不见得能超过他多少。小来为了掩饰那笑意，掩上大门快步回了屋。

范涟心想你好好的大老爷不当，倒来给戏当经理啦？瞪一程凤台，一面凑到商细面前去谄笑：“哥儿，您举手之劳，和戏院打个商量匀一个

“别胡说了，我是去谈生意。”

他们正准备门，门就自己开了。范涟一只梳得油光的脑袋从门里探来，往里一张望：“哥儿！过年好啊！”再一瞧：“哟！夫也在！您这是给咱们哥儿拜年来啦？”

去年仿佛有一个楚琼华，在临别之前也这般说。楚琼华向来是自怜自伤，恨天恨命，林黛玉一般的柔腻之人，说这诀别的话只吻合了他的悲情，未必吻合了事实，所以谁也不会当真往心里去。周香芸却不是这人。商细和小来脸都凝重得很。小来把他搀起来往他手里钱，商细只答应着“我一定尽力，你再熬一段时候”之类的话。

程凤台就烦他这揣着明白装糊涂，挤眉的小样儿：“你来什么？前两天常之新差，你也不去送一送，赖哪个娘们床上呢？”

程凤台一掌拍上他的，假装吃味儿：“你们唱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要想学得会，先跟师父睡。小周这么个人坯，商老板打的不是不外人田的算盘吧？”

吃饭这个活动商细最喜了：“我们去吃排！”

送走了周香芸，程凤台上前：“又挨他师父整了是吧？”

范涟哀怨：“哥儿，你看我夫，是不是很凶很混？”

范涟被噎得不行，程凤台哈哈大笑。

程凤台：“这都不用猜！四喜儿是什么样的货？小周在你这里崭角，好多人都打听他想捧他呢，四喜儿更受不得了。”说着看了商细一，笑：“的主意可是你的，戏也是在你云楼里演的，商老板就忍心让人儿被匈蹂躏死么？”

“恩，吃排。”

去，穿着冬衣都显着瘦了，像一张影似的。小周一儿没有注意到程凤台，走到门忽然返跪下，在雪地里给商细磕了一个，噎：“今儿回去我怕再也见不着商老板了，商老板对我的大恩大德，周香芸来世再报您的！”

商细：“二爷怎么知？”

“大过年的谁跟你生意？只有外国人跟你生意。你是给英国女王裁睡裙呢，还是给国总统卖茶碟呢？”

“得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商老板嘛来的，快说吧。”

商细看看他，正：“二爷说得对！”

程凤台转而搂着他的腰：“行吧，我俗。商老板去穿衣裳，我们去吃。”

商细嫌恶地瞥他：“俗。太俗了。你以为我是你啊！”

范涟在平那会儿和云楼他们来往殷勤，到了北平以后，却是商宅的稀客。未料想大节里偶尔登门拜访，却是不大受迎的样。商细还在那儿背着手看闹，招呼也不同他打。他是受了程凤台的奚落，又受商细的冷落。

商细英姿飒然地背手站着，仰天：“朕，绝不是寡义之君，必会救明妃于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