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会馆的酒宴上，程凤台吃了半壶酒，吃了半碟糟卤胗。四喜儿的手就那样搁在他膝盖上摇啊啊地撒，他本是歌郎，学得一应酬的好本领，斟酒布菜没有伺候不周到的。然而他的殷勤只得程凤台心里犯恶心，心想就算早个四十年，全天下戏都死光了，我也不会来嫖你。程凤台不怀好意地把话引往范涟这边引，笑：“范二爷对你们这行懂得，他自己还会唱呢！不然您给他说说戏？”范涟赶忙将偏过假装没听见，手在桌底下恨恨地锤了程凤台一拳。四喜儿似乎对范涟也毫无兴趣，斜睨着程凤台，：“程二爷太谦逊了。今儿能来这里的，都是京城数得上号的票友呐！您还能不懂！”程凤台笑：“懂……那也得看是谁唱的。”这样说着，不由得抬去找商细。正就瞧见商细与俞青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晓得避一男女嫌疑，接耳有说有笑，亲得不得了。心里一气愤，又喝了半盅雕酒。

俞青的现，顿时化解了四喜儿与商细的尴尬。她与大家欠了欠腰，说了许多客气话，宾主一一见过。他们之间是早已互闻其名的神之谊，比如商细收过俞青的两张唱片，俞青唱过商细改编的新戏。落座之前，本来商细很自然地要与程凤台挨着坐的，但是俞青拉开边的椅笑：“商老板坐这里来，我们谈谈新戏如何？”于是商细惋惜地看了一程凤台之后，毅然决然很快地跑走了。他走了程凤台旁边的位也不空着，四喜儿扭着腰一坐下来，媚如丝地向程凤台一扫，手就搁在他膝盖上了：“程二爷！咱俩可好久不见了啊。上回牌桌上您说的往关外走货的趣闻，没说完呢，您再给我说说吧。”

第42章

商细斜拧着望着程凤台笑，范涟在程凤台另一边拍拍他另一只膝盖，笑得也很幸灾乐祸。程凤台一叹气，心想我还说什么说，遇到你，我真后悔从关外回来。

俞青的世在梨园行算得稀罕。这行里大多数是吃不上饭送来戏班讨生活的苦孩，或者是被拐卖掉的漂亮男孩。俞青这样的官宦弟，祖父是前清当过府台的官老爷，家里生惯养呼使婢。她好好的大学念到一半，忽然辍学下海唱戏去了，唱的还是如今日薄西山的昆曲，不图名不图利，不知她在图个什么。这不但叫众人大为惊异引为谈资，更是险些气死了她的老父亲。以至于登报断绝了父女关系，并不准她使用原来的姓氏，俞青便是她去掉姓之后的闺名。难得她天资聪颖，半路家还能闯一番成就。俞青这个名字在梨园行里提起来也是响当当的后起之秀了。后来又因为赵将军看中了她要娶她续弦，她拼死拼活大闹了一场誓不相从，一直闹到中央政府都有所风闻，批评赵将军“仗势良家女”，影响很不好。这件事虽然

门第的小。

俞青今天是主角，新朋旧友挨个敬下来，酒喝得也有些多了，醉红着双颊往桌下首满涟漪地溜了一，这一既有着闺秀的蓄淡定，又有着戏的风韵诱惑。当她的光落在程凤台上定了一定，程凤台立刻受到召似的，很知风情地隔着满桌闹哄哄的人给她遥敬了一杯酒。俞青应该是全然不认识程凤台这号人，略一吃惊，随后十分大方地微笑饮下一杯，向程凤台亮了亮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