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人唤她起，对镜梳发妆，镜里的容颜已不复昔年张扬模样，最好的年华已过，她已经老了，嗓音喑哑下去，没有从前小调一曲的黄鹂歌。

已生灰白。

“朕恕你无罪。”

冬初，十一，搬至崇和的第十一年。

每年相容都会差人送信来，一年四封信占满夏秋冬，而每封信都会附上医嘱，相容的情况在变好，虽然极其缓慢但是的确在变的好起来。

朝堂上的那些事一说起来简直收不住，越写越冲，最后信里相钰连阮安端的茶太淡都要批几笔上去，直到信写完，相钰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写给相容的信，凭什么要写他们？

相钰是一位勤勉的帝王，但是他在相容走后，变得更加勤勉起来，相容走的第三年大运河开凿的事宜被搬上金銮殿上来议。

不是的楚行知简直一不，就是参知政事顽固不化。前日朝中两位大人的儿私底下打了一架，偏两个人都是三脚猫功夫竟然还打的瘸又折臂，最重要的是这两大人竟还有胆把状告到他面前来，合着他就是给他们理这些个蒜的家事的！

金銮殿上仍然有固守的一派，因为运河这个工程实在过于浩大，连接整个南北，辐整个大越，而其中最难的并不是需投的人力力财力，而是这个工程涉及太多人，经太多人的手，而人心往往难测。

相钰会回信过去，也不知是不是近年他年纪长了，竟然压不住脾气，好好一封信他写着写着竟批起了金銮殿上那帮大臣来。

落款——江南苏城南三街桥南巷。

于是撕了又重写。

女巧手，把她那些灰发尽数梳到里去，然后问她今日衣裳。她原不喜这些艳丽的颜，但是那个女人最喜浅淡素净颜，她拗，从此便再让屋里的人把她所有淡素的衣服都锁了起来。

皇帝公务繁忙，但是每月初一和十五都会来崇和向她请安。

贪腐之风一旦滋养，于后世无穷患也。

是了，她差忘了，小十四已经被册立为皇太弟了，恍惚间，这才意识她的小儿已经长大了，肩上竟然要开始担起这样沉重的责任。

刚刚梳完妆，来一名人到她跟前回禀，他说陛下来向她请安来了。

其实从前，先帝偶然间问过她一次，那时废太刚落狱。后不得政，东册立事关国本，岂是她能言语的，她自然不敢回答。

人给她梳发时，她看着镜里的自己，伸手从耳鬓挑起一缕发。

“回娘娘，今日十一。”

帝王的一生很短暂，但是国事又将每一天都拉的很漫长。金銮殿议不完的事情，御书房数不清的奏折，大臣们一桩又一桩的事……

人忍不住笑了笑，提醒她：“娘娘忘了，再过几日十五，十四殿下就要被陛下立为皇太弟了，小十四殿下册立事宜，陛下定是要与您商议的。”

她一怔，便问给她梳妆的人：“今儿是什么日？”

今日，她挑了那件苋红的。

诊脉时写的医嘱，还有几片两月前相容亲手放去的梨。

运河不是现在就要开凿，更不是一定要在相钰这儿就把这件事情完，帝王所谋远，相钰现在所的就是创造一个绝好的环境，排开所有的阻石为后世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