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枫这样的冷笑他还从未听过，森而险，不似往日那个诙谐幽默的前辈——

忘了最想记住的东西，其余一切却都记得更加清楚——

“尤离，你晚回去也无妨，且跟我来小叙片刻。不用这么惊惧，我可不是你的敌人

他回忆起自己这诡异的措辞——除了江熙来，还有谁能说？他却没有说江熙来的名字——

“阿离……”

那气息来得幽微难察，不过一瞬就窜江熙来的鼻息，突生警觉时已沉重无比。

什么四盟八荒？

太可笑——

他缓缓地从袖中摸一个小瓶，受伤的手腕动作艰难，好不容易拨开了瓶，便有浅淡的香气弥漫在枕间。

这真的太让他崩溃绝望，毫无办法——他活不成了！

可笑？

恍惚地唤了他最后一声——

趁着药效正在，他凄惨而笑——设想若有一日大事已成，他可以功成退了，却忘了这一切是为了谁——

有人说？

有人说我睡着的时候都皱着眉，那样会很乖巧吗？

“屠越龙的事情是我大意，害死很多人……”

——周而复始，如此循环。

他静静地观察着江熙来的模样，随即狠狠捶在床沿，手腕的剧痛把涣散的神智拉了回来——

喝了殇言就会想起来，一日过后又会忘记。

他早该察觉的——玉蝴蝶说他睡着的样很乖巧，他回答了什么？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东西，是他自己来的！

尤离僵地转看他，惊得声音都变了——

江熙来不安：“阿离，你今天怪怪的，你可不能瞒我什么——”

却忘了他是因为谁而献给了大义！

还什么青龙会？

江熙来停了话语，闭：“也有我的错……阿离，你这么晚了跑过来，怎么跟他们解释？”

“你怎么知的？！”

因为那时他就忘了那个名字了。

“你知上官小仙在哪儿吗？”

尤离顿时面惨白，杜枫却笑得更满意——

江熙来记得那么清楚，他却连他的名字也会忘掉，他以为他心智定，却抵不住药吞噬他要牢记一生的珍宝。

偏偏他记得他在青龙会卧底——

他正在发抖哭泣，杜枫却推了门来——

杜枫突然笑了，“不回去？四盟能有一个楼主当卧底多不容易，前功尽弃太可惜了。”

然而一日过后，这些真相又会被他遗忘

尤离的笑声听起来更像痛苦的息——

这样的尤离，还有什么意义活下去？

“你再不回去，会有些难以解释的，趁着天没亮赶回新月山庄罢。”

“解释什么？没必要解释，他们知我有多喜你……我能掩饰很多事情，唯独这个就是藏不住。”

他觉得四肢无比沉重，一起就跌在了床下，摸索到床，起了烛火。

他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江熙来。

尤离笑：“真的没有。”

记得叶知秋，记得唐竭，记得冷霖风，记得合，记得玉蝴蝶，记得沈三娘，记得萧四无，连上官小仙和明月心那两个贱人都记得——

也记得所谓的大义——

若非同心蛊一直在心脉里提醒他，他都不会发觉他忘了什么。

尤离茫然：“我不要回去。我再也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