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我看了爹一，爹瞅着二哥，二哥一手抬着碗底儿一手执筷说，还是他带着二小回乡下去住罢，不然这娃娃往后被传了爹是反贼、娘是娼，真也不知怎么在京中活下去。

从爹家里来，我回宅路上顺儿去了趟药房，好扯不

可这回大约是他猜错了爹心思，叫爹听了话却依旧不言，饭也不再吃，只起绕廊回了屋，留他同我对一时，未知说什么好。

此信恍如晴天霹雳，叫徐顺儿当场像是被人走了脊般，立时就从我儿了下去。我一手捞着他急急叫大夫，看他双儿红得似害了病，又听他抱着我胳膊絮絮叨叨哭起来渐渐撕心裂肺，一时只觉整个脑袋都疼得要命，便赶着他媳妇儿来领他带娃娃回去奔丧，再别多留。

如此了八月后，有一日乡下庄忽而来了人要找徐顺儿，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竟说是徐顺儿他娘没了。

只这俩字儿便堵了我住，往后就算是听爹问起他也再未敢帮爹一句嘴，爹为此没少数落我没息，终至与我数番争执，也曾几言不合吵起两次。

下刻二哥端起碗来匆匆将饭吃完，单叫我来日好生宽爹，便已带上方叔一儿去收拣回乡什，桌上他二人坐过的位置便只留两只瓷碗。

翌日我同官差将二小送回爹那儿，二小撒脱官差的手就扑抱住二哥的脖颈，话不会说两句儿，只知叠声儿竭力地哭。

送他们临走，我甚觉不知如何作为，思来想去最稳妥，不过是封了袋儿丧钱给他妥善安置他娘。见着徐顺儿千恩万谢了宅上车，我却忽觉得自个儿像极了当年拿钱送走舅公的我爹。

如此我独独儿坐在桌上把饭吃完，心想明日既无早朝，晚些时候皇上大约也要过宅去的，便盘算着，约摸今夜或可留他一留。

徐顺儿走了三日后，刑来人说蔡氏和她儿找着了，稍稍一问才知，原来蔡氏逃京城后本想取南渡，却在转路时被人贩拐给了娼家，人救来时神智已不大要得，声声只说她将儿藏在了路上，央着人赶去找。而终于找到她那藏在码的二小恰巧被一船夫婆娘所救时，她当即大笑大哭起来，竟扭过就飞向投了江，而那当场，自是没有谁会为个娼家疯女打衣裳的，故而蔡氏一魂既断，连尸骨都未曾带回，以致二小还未归家便没了娘。

【捌】

二哥埋扒了饭，垂眸夹着菜：“多少人想收租还没片儿田，个村汉儿也未尝不好，如此老宅庄我能看着，家里便也少些麻烦事情。”

账本儿，一页页翻过了，只不咸不淡问我俩字儿：“你呢？”

二哥从来知爹心思，便也放下碗，看向他说：“爹，你也顾念些罢，就别想着同我争。乡下不比京中日好过，大夫药材也少，你时常风寒咳嗽的也去不得，待在京中有老幺照拂……大哥知了还能安心些。”

爹敛眉问他：“那你自个儿呢？你一这样的才学，难就甘愿去乡下当个收租的村汉儿了？”

可爹听了却是顿然搁碗，老目沉望向院儿里一言不发，皱着眉，大约是看着某一株从国公府迁来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