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田老，我的田师爷。你安心，我有分寸。”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燕啸起，负手一步步走向正首的寨主宝座，“你不信别人，还不信我？”

燕啸看得更来气：“老二你有息！一个大男人，整天儿啊雪的，娘叽叽的。”

“英雄所见略同，我就和楼先生说话。”一听有人夸洛云放，燕大当家有荣与焉，乐呵呵咧嘴夸耀，“不是我，他的手段……”

所以，这趟浑洛云放一定会淌来。离城而去的钟越就是最好的证明。

三当家不接话，默默低喝茶。其余人抬看天低发呆，谁也不想搭理他。跟了这么个当家，太丢人了……

活该你不讨人喜！燕大当家一瞪，燕斐焉耷脑不敢回嘴，乖乖夹起尾拉着一边的三当家继续琢磨，怎么给山下云海阁的当家魁音娘写情诗。

“这话说得对。”田师爷连连，磕着烟杆，再泼一桶凉，“别又像上回那样，白忙乎一场，给他人了嫁衣。”

“洛云放……你真信得过？”了两烟，田师爷神渐缓，“这事，容不得闪失。”

让你没事下山听小曲儿！都学的什么七八糟！好好一个二当家就是被你带坏的！

半成的获利啊，夜枭、苍狼等等七八匪寨全家当的半成！没瞧见寨外那扇被攻城车撞破的大门，到现在还豁着一吗？那是他啸然寨的门脸啊门脸！谁家脸上挂着彩在江湖行走的？就这破大门，招待各位绿林同行，合适吗？好意思吗？啸然寨的脸还要不要了？

能滴下血。

转长臂一舒，搭上三当家的肩，大当家眉开笑，整张脸都似透着风：“楼先生，有空你跟我聊，我学过诗。酒力见思，鸳鸯绣被翻红浪。”

“洛云放此人，非池中之。”一直在同燕斐说话的三当家倏然。三当家姓楼，总作文士打扮，穿细布长衫，乌青文士巾，手执白羽扇，说话时语调糯温，举止娴雅，仿佛学堂里风轻云淡的教书先生。叶斗天在世时，但凡棘手事，都要跟他商量。啸然寨自燕啸起，上上下下尊他一声楼先生。

三当家慢慢悠悠摇着扇：“事关重大，尚需徐徐图至。谨慎行事，于我们有利无害。”

“燕当家，我信不过你。”那日督军府的小厅里，洛云放背脊直，坐姿端正，答得不见一丝迟疑。

脸长得好，就是天大的便宜，什么都比旁人容易一大半。这悲又无情的世哟……

苦心筹划了这么多年，压上了他们这些人和啸然寨的所有家命，稍有错就是又一场泼天大祸。

灵州和青州局面混，必须准备周全才好动手。原本以为，至少得等到过完年开以后，没想到，洛云放远比他想得更迫切。这也意味着，不过两月有余，这位人生地不熟的新任督军就把屏州府衙上下都拿住。遇事冷静，办事犀利，事果决，不愧是洛家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

隔着一重袅袅烟雾，燕啸既不亦不摇，唯见得一双光闪烁。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脸上模模糊糊现几分笑：“他来屏州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风风光光地回京城。我们的事对他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