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唰唰地不断落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纸上已经画满了何易安。睡着时安而没有防备的神，阖时长长的睫，菜时手背上微微浮起的骨骼，好看的耳朵，还有那只他念念不忘的脚踝。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空白的检索页，想到何易安带他去的小县城，脑海里忽然蹦一个念。

他叹了气，下意识地把手伸袋里想摸手机，里面空的，心情于是又变得更低落了一。

“妈，我搞不好就要一个人去英国了，要是去玩两天都能意外，在英国还怎么活下去啊。”

母亲关切地问。

吃完饭母亲习惯地开始想要收拾桌，他赶在母亲之前把碗筷全都拢到自己手边。“我来洗，你去上班吧。”

他盯着纸愣了一会儿，唰地撕掉那一页，成一团扔在了地上。他再重新落笔，想着不画人就好了，可信手画的场景也总是和何易安有关。他们一起看电影时拉上窗帘的客厅，夜中环绕的山脉，和临近雪峰的草地。

持续到现在的低郁心情瞬间消散，可他转看到满地纸团，眉又重新锁了起来。

“你跟小何和好了？”母亲问，“还是跟同学一块儿去？”

“你一个人去？”母亲有些诧异。“去什么地方？”

“你们年轻人的事，你自己理好。”听上去母亲算是答应了。

母亲叹气。“你想去就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摇摇。“我一个人去。”

遇到何易安之前的人生实在是太单薄乏味了，本没有什么可以呈现在纸上的图像。要承认这一似乎很简单，可是却不知该从何开始改变。他也想要建立起自己独立的内心世界，就像那个人一样。

母亲下班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选定了一个有客车直达的古镇，订好了五天的住宿。他第一次上预订网站，研究了好久怎么付款，好在支付件上余额充足，原本都是他存来买卡装备账号的游戏资金。

他如是说了，母亲却丝毫没有放下心来。“现在是夏天，一下雨到都是坡泥石，太危险了。何况你一个人去，万一有事情我去跟谁联系……”

他正要回房间，忽然想起一件事，转问正往厨房去的母亲：“妈，今天何易安联系你了吗。”

他一边画一边撕，本越来越薄，纸团了一地。

母亲愣了一下才微笑起来。“你可别把我们家的碗给摔光了。”

邮件里面说他必须尽快提作品集，由专业老师审，如果没有通过，在学习商科的过程中还可以继续尝试。

母亲走后他又刷新了好几次邮箱，才意识到此时英国还是夜，学校的工作人员当然不可能回他邮件。

“我要去玩几天。”他听到开门声，立刻跑到客厅告诉母亲。

起床起得早，日好像比睡懒觉的时候漫长一倍。过了好久才到中午，他打电话叫了KFC的外卖，吃完睡了短暂的午觉，一直亮着屏幕的电脑终于响起了收到新邮件的提示音。

“也不是吵架……只是这一阵不想见他。”

鼠标围着游戏图标圈圈绕绕地徘徊了好一阵，终于还是了下去。结果服务列表一片灰，他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一，常规的停服维护。他从房间角落里翻落满灰尘的速写本，蜷缩在床想随手画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