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资心中释然，却不知比起向来“实话实说”的林如海，他面前的林楠可是谎话张就来的货，他能想到库银是假的，三分是因了林如海，七分却是因了柳湘莲。

是前儿在山上的时候，我问父亲，既然蔡家的钱都被败光了，那河上添补的银从哪儿来？”

昌乐县令的车的确不错，虽夜路不平，但在车上却觉不到半不适，摇摇晃晃的倒是人眠，林楠自回京之后，没有一日消停的，如今大事已了，便觉得昏昏沉沉有些睁不开，同李资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渐渐便没了声音。

林楠：“父亲说——不知。”

他欣赏他的理智聪慧，但是这理智聪慧，却无疑是他情路上最大的障碍。

譬如去小本买卖的店里买东西，大大咧咧的丢一锭银：“喏，这有八两银，找钱！”小本买卖，遇到这大额的银，本该用剪剪下一块来，但一称之下，却发现那锭银竟不是重八两，而是十两，若是贪心的，为图那多来的二两银，少不得将压箱底的银都拿来找给他……便是被立发现是假银的商家揪住，他也不怕，反而振振有词：我那一锭银分明就是八两的，你却拿了十两的假银来讹我？

他无聊时也曾同柳湘莲混过市井，曾见识过一骗术，骗用镀了银的锡块冒充白银，专骗那些占小便宜的商贩。

在扬州的宅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林楠便抱着从车上顺来的女儿红去了山上的庄。

林如海不是万能的，有他不知的事情很正常，但是当时林如海正算计着蔡家的银，自然会着人盯着这上面儿，若是这样，还被蔡航在底下筹了五十万两的现银却一无所知，那他也未必太无能了些。

李资将挨在窗边沉睡，在车厢上轻轻撞击的少年扶了过来，却终究没敢用更亲密些的姿势，只是伸手轻轻拂去他颊上的发，坐低了些，将他的枕在自己的肩上。闭上受着肩传来温的分量，边却苦笑——一年了，从遥遥相望，到小心接近，再到借酒表白，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原，却终究能让他能在自己面前安然睡，再不是小心应对，这可算是一步？

林如海几乎从不撒谎，更不会对儿撒谎，所以林如海说不知，那就是真不知，所以才奇怪。

若不林楠所料，柳湘莲必然也曾带着某一个或两个人，去看了一类似的好戏，以至于那两个，在某个关键时刻，被人提醒又或者灵机一动，才想了这样绝妙的主意。

第92章

他说的不着边际，但是李资却能听懂。

李资微楞。

接下来的两日，每日上午一个时辰林如海的模拟卷,下午看一个时辰的书,偶尔再练练字，剩下的时间，陪他爹下下棋,听听曲儿，他爹兴趣来时,也会奏上一曲让他饱饱耳福,林楠不由

李资：“林大人怎么说？”

只是这件事，莫说是告诉李资，便是林楠自己，也准备将它从记忆中彻底删除。

林楠：“父亲几乎从不撒谎，他便是要骗人，也只说对的话，让人自个儿朝错的方向上想……”

比起林如海无能这个结论，他倒是更相信另一个：本就不存在什么“添补河的银”，不存在，所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