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家里那个破缸接的冻了一层的冰，哑把面上的冰扒开，舀洗手。

段书禾更小，只知哭得答答的，拖着鼻涕在哑后拽着他的袖。

“哑，我要娘亲，娘亲去哪里了？”

哑听得格外认真，一双看着段书禾低垂的乌黑眉睫。

他知哑能认识几个字，自己也教过他几个，但这些年他没见哑握过笔。

哑两手正把那煤渣往下蹭，听这话抬看了一段书禾，去洗手了。

才能每天吃饱饭，洗上澡。

没了双亲的第二年，段书禾开始自己在家念书。

先生发和胡白，看着很像洗不净的白缎。

爹娘说不许和先生作对，不许吵不许闹，因为好好念书，将来才能有息，大官。

红纸黑字，半的红印泥，涸墨小楷，新成的姻缘契。

哑及冠那天，段书禾在看。

那天从指尖到脚底都和透了，段书禾兴致特别好，喊了哑过来写字。

哑握着笔看他，握笔的姿势很别扭，但是段书禾看得有趣：“你写几个字，哑。

说文词无所谓贫富，无所谓，士农工商，他总能站到那个地方。

士，成时闻达，可贫，酸朽。

哑到了送饭来，哑这些年厨艺算不得好，也没多大长，自家地里收的一些菜蔬能烧得像样就已经能果腹。段书禾有时候看过去，也会想问哑穿这么少冷不冷。

第八章

有亲朋戚友，就一个生辰八字，你就得跟着我了。”段书禾把婚书转过来，着刚刚自己写的念：“今日去，堂有双，家室有信，连理枝，秦晋绸，人一对换姻一，不及意气讫，结发永不疑。”

哑答不了他，段书禾哭闹得累了，摸着肚把泪蹭到哑的衣服上：“哑，我好饿。”

今天也是心血来，哑手上还有一些碎煤渣，段书禾递去笔瞥到那一手污黑的时候顿了一下，收了回来。

私塾上不起了。

那个严冬哑愣是给家里添了些煤，那些天火烧着，屋里和，段书禾总算能端坐在桌前看书。

家里的破书架上书越堆越多，段书禾常常陷到古文士豁达的形骸和仁厚的悲悯之中，那是另一番光景。

“哑，爹娘呢……”

段书禾小时，家里常常断粮，犯了涝又引了旱，收成不好或是赶上大断商。那时爹娘借钱也要到私塾去，然后哄着段书禾每日到私塾摇晃脑跟着先生读书。

后来，家乡没再闹灾，田地收成过得去，钱都还了，日依旧过得。冬天取只靠被，段书禾时常裹了被到榻上看书。

后来皇帝要修皇陵，把爹抓去作了劳力，后来许久没回来，娘收拾了行李去找他，走的那天冷，那天之后，段书禾就再没见过他们。

“去洗净。”

那时候的哑已经比段书禾了一个，爹娘走了，哑自己照顾那几亩薄田，还没长成的少年扛着比他还的锄下地，收成不好赚不钱来，爹娘已经把周围能借的人家都借遍了，还不上钱再借很难。

再接过笔的时候，段书禾被哑一手的寒气冻得一递笔就缩了手。

他喜洗澡，浑被得通红也还是泡在澡盆里不肯来。能用上的时候不多，家里断了粮，更添不起煤，用一块少一块，还得靠着它熬过冬。

那时候哑也才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