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正的及笄之年的少女，比他还要小一岁，笑得时候毫无霾，明艳得好像天上的太，里清澈地能照见人。元直在中已逾十年，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

元直看着榻上昏迷之中的皇帝，见他双目闭，咬着牙关，想必受着极大的苦痛。在生死面前，世间最尊贵的皇帝自神的巅峰坠落，变为一个普通的老人，独自承受着生老病死的折磨。

这漫长的时光，属于昭昇帝的恨情仇，悲离合，终于要走到尽。

待众人回过神来，玄微已从这中离奇失踪。御医在昭昇帝榻前跪了一地，却束手无策。元直低眉顺目地侍立一旁，静默地守候着，守候君主到他人生的最后一刻。

萧妤早已不记得当年随手救下的小宦官了。那时候，她是份贵重的太妃，大晟未来的皇后，他是卑微的小宦官，生死旦夕之间。一场兵变，她随太仓皇逃离京城，荆钗布裙，化为人间寻常妇人，而他在里步步升，成为昭昇帝心腹。

那不是皇帝的孩，昭昇帝与萧妤都心知肚明，一碗落胎药，端在她面前。他站在她面前，等着她把药喝下去。

她没有喝，看着他，也没有落泪，只是抚着小腹，对着他，惨淡地一笑，就连元直已经百炼成钢的心都忍不住痛起来。这个孩，是她绝望黑暗的人生中，唯一的希望。

溅开来，肆意染过澄白的宣纸，元直心内一惊，见昭昇帝捂着，撑在案上，满是痛苦之。

六个月后，元澈降世。同年，孝成太自缢。昭

对于元直而言，一切却始于嘉文帝末年，太大婚之后。那时，他是萧贵妃中的一个小宦官，犯错了，要被拉去廷杖八十。

这样的日过了七年，直到徳佑十八年，昭昇帝征战在外，萧妤在与太私会后，有了元澈。那是后，他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笑容，温柔的母亲的笑容。

那日萧妤着素沙罗襦裙，发亦只挽了个简单式样，薄施粉黛，一笑，却得惊心动魄。她走过来，亲切却不失端庄地扶起他。她刚，虽然是太太傅之女，很多事情却都不明白，在里，没有谁会为这样一个卑微的小宦官稍费心思。

他跟随在昭昇帝边已是三十二载，但他在这里，却是已近五十载了。在这五十年中，从懵懂小童到两鬓斑白，他已见惯了这世间的残忍无情，把一颗血的心炼成钢铁，再由钢铁化为灰烬。

但他从未忘记过她，一直心心念念地想着，有一天要报答她的恩德。他的手颤抖起来，走殿门。

但十二年后，再见萧妤之时，她的里却只有悲苦，脸上已有了沧桑的痕迹，那是时光留在她上的印记，却依旧是那么，令人心颤。

对于昭昇帝而言，一切始于徳佑七年，在此之前，他一心想要登上帝位，与萧妤只是远远见过一面。太别苑里惊鸿一瞥，萧妤红裳素裙的影刻了他心里，从此，贪婪嫉妒混杂着慕侵蚀了皇帝的心。

对于尚还纤弱年幼的元直而言，八十足以置他于死地。那一日，刚了太新妇的萧妤去拜见自己在中的姑母，从车舆上下来，正好见了他，便去同萧贵妃求情：只是一个小小错，何必折损了一人命呢。萧贵妃见她如此说，便赦免了元直的廷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