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我师父。”

“我十二岁就在梨园，八年了。每天早上最早起来练功的是我，最晚睡觉的也是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熬了吗？没有。”谭思麟摇摇，嗓里略带一丝哽咽，“他们卖了我师父，还要把我卖了。”

人抢了白，余毅揽住谭思麟的肩膀，说:“这位是我的朋友，梨园名角谭思麟，谭先生。”

年宴不过是一些上人士互相攀关系的地方，达官贵人应有尽有，有几位阔太太已经认了谭思麟，还与他攀谈了起来，惹得在场诸位男士纷纷侧目。

“去哪里？”

“回寨里。”余毅对着前座两个沉默的男人吩咐。

谭思麟地望了他一，提着戏腔说:“那便静听。”

车外雪飘落，车内氤氲雾气。谭思麟闭着睛，提起嗓唱:“司徒情意大，又蒙小的意佳。忙将斗酒来饮下……”

“你知不知，这样很恶心！”谭思麟踉跄一步，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上微微颤抖，“我恨不得挖了他那看我的睛，砍了他那摸我的手，还要……撕烂他那张嘴……”

谭思麟拉好袖，慢慢地整理着装，然后跟着他从角落里离开。他打赌林金山一定会注意到，他可是把他的睛都放在自己上呢。

大清亡了，余毅也只是余毅。人群散了，谭思麟也只

“这个社会成了这个样，很多事都是不由己，为自己活一次也好。”

他微微弯腰作了礼，朝他们微笑。林金山边的人他都没有那个份去认识，也没有那个心神去记住官位姓名，这样是最好最得的。

“恨！你知我是怎么来到重庆的吗？是人贩带来的，是班主买我梨园的。”他闭着睛回忆，皱着的眉显示他现在有多么愤怒，“他们给我一饭吃，我谢。他们打我，骂我，把我师父推火坑，我恨。”

“呵，真狠心。”余毅撑着他继续走了一段，直到手下人开着车过来接他。“我送你回去。”

“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到，事成之后，我就会离开重庆。”谭思麟睁开睛，让自己整个人都窝在车座里。

“关云长挥大刀猛虎一样，张翼德抵蛇矛勇似金刚。刘玄德舞双剑浑如天神降，怎抵我方天戟蛟龙海洋。只杀得刘关张左遮右挡，俺吕布名儿天下传扬……”

余毅跟在他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的虚伪。他拿起酒杯了一，拉了谭思麟要走。

“真好，我好久没听到这段了。”

“你恨他们吗？”

“不，不回去。”谭思麟半躺在车座上气，“一次就好，我不想看到梨园的门匾，也不想看到梨园的人。”

他一向不喜这场合的原因就是这个，他既了名，在这里也就是个戏份，没有哪个贵人会正看他，除了那帮时常到梨园去的太太们。

“不，是你帮我气他。”

谭思麟笑了起来，渐渐的越笑越大声，笑得都了泪。他转看向匪那刚毅的眉，说:“我给爷唱一段戏。”

“真好，你还有个师父。”余毅叹了气，似乎还有羡慕他。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此刻脚步微地跟在余毅后边，只差没有酒劲儿上摔倒在路边。他的脑异常清醒，对着余毅喊:“你拿我来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