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想到那江湖风雨，他却又有些凄惶起来，李忠在这桃山上好日过惯了，成日价衣轻裘大鱼大，去年冬天兀自穿着貂鼠袄立在寨里看雪，如今再让他寒暑雨雪在外奔波，实在有些怵，只一想便觉得无限凄凉，这便是“由俭奢易，由奢俭难”。

更何况如今自己的兄弟还不是别人，而是被人，那苦楚更是说不得了，李忠偶尔只要一想便有些寒直竖！若是周通当真亡命天涯，大领将自己拖过去，倒了替周通，把自己那粪撑得大了，到今后大号不自觉地便溜来，那可怎的好？

如今苗雪山虽是让大家改业，复为良民，不得旧日恣意劫夺的勾当，但偌大一个桃山却也够大伙儿受用，况且又少缴税，也不受科差，却不是如同世外仙山一般？自己又是这里的二领，比不得小喽啰们还要劳力自去田，自己只要分派人手，收取分例便可逍遥度日，又何必再去江湖上受苦？一般儿地在这里也一个富家翁。

这两类人李忠都是知的，有时想到那有钱人与这落魄的穷居然有一般的癖好，倒也是新奇，莫非最上与最下的人情竟是相通的么？只可惜他自己却是个凡俗中的世人，两般人都沾不上，因此对这事一向没什么兴趣，只觉得那一个排粪的孔又有什么好钻？

李忠一想到这里，便觉得里面一阵发疼，暗想若真到那地步，自己定然不待苗雪山发动，早早便逃下山去，从此飘零江湖，再吃那行卖膏药的旧衣饭，好在自己当初买卖还剩得有十数个骨膏药，乃是用猫骨替换虎骨熬成的，到时候把个盘盛了，把纸标儿在上面，俺却又回老本行。

因此一想起这些，李忠那颗想要逃难的心便又漂浮起来，想着即使那般事到临，自己只怕也舍不得走。因此一时左思右想，觉得唯一的好路竟是周通兄弟乖乖随顺了苗雪山，让自己得个清静舒服日过。

周通听了这声音，便一抖，也不回地说：“你怎的将山寨成这般样？不菜，倒，到都是香的，让人的

苗雪山在山寨里也没闲着，在前院后园了许多香香草，举目看去满是蔷薇、月季、宝相、金银藤，姹紫嫣红地一片，每到晚间更是疏影横斜，香浮动，说不尽的香艳旖旎。

周通正呆呆地看着，后有人抚住他的肩，：“如何，好看么？”

第八章

猫狗那般只供玩乐，还要差遣他一些事情，最轻的也是夜间火夫，打梆摇铃。

没过多久，周通站在月台上举目一望，只见周围房檐廊、山石枯树上缠绕着许多藤蔓，一丝丝飘着如同翠带一般，那梗居然有红有黄，如同五彩蛇一般盘旋在那里，中间或是挂着金灿灿的小，或是结着丹砂一般的红豆，自己虽然常在山间窜，却也没见过如许多的藤草，不知都叫什么名字，再加上院里红紫黄白千层单大朵小朵的鲜，这寨里竟是成香扑鼻，将一座往日打劫害命的山寨活生生成一个香闺一般。

此时乃是光正好的时候，只见桃山上的几百小喽啰扛着锄铁锨，在山中开垦荒地，又买了些禽畜放养在林里，其余修竹的，荷的，纷纷扰扰，吵吵闹闹，竟是一派农忙景象，也不下山劫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