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浑肌绷得如铁，不多时便剧烈地颤抖起来，好像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而且力大惊人，顾昀居然一脱手没住他。

两人目光相抵，顾昀忽然有在荒郊野外遇上野兽的错觉，他一时没敢移开视线，缓缓地摊开空无一的手，试探着伸向长庚，长庚没有躲，甚至在那温的掌心贴上他脸侧的一瞬间，微微低下，神漠然地在顾昀手上蹭了一下。

长庚垂下那双比普通中原人更密些的睫，低低地叫了一声：“……熹。”

顾昀胆战心惊地低声问：“还知我是谁吗？”

长庚厉声喝：“别说！”

长庚颤抖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回抓住的是人温的温，这温度刚让他缓过一气来。

顾昀吃了一惊——只见长庚脸和嘴都是惨白，好像浑的血都笼了那双睛里，而原本正常的双目中竟隐约现了重瞳。

还能认识人就好，顾昀没留神他语气中的异样，先松了

可是就这么轻轻一拧，那汽灯七八糟地了两下，随后“啪”一声没动静了，居然坏了。

一瞬间，现实和噩梦以一不可思议的巧合叠在一起，长庚嘶哑地低声惨叫了一声，四肢隐约的酸痛似的涌他心里，化成了十万八千森严可怖的幻象，张开血盆大，一便将他囫囵个地吞了下去。

长庚的脸当时就变了。

人占了。他从陈姑娘那知长庚睡眠不好，本就难眠，睡着了也很容易被惊动，便没舍得叫醒他。

“撞哪了？唉，我看看，”顾昀莫名其妙，说，“你鸠占鹊巢行径虽然十分恶劣，但我也没说什么呀，嘛跟见了鬼似的……说，背着我了什么好事？”

顾昀其实见过乌尔骨发作，只是那时候他还被蒙在鼓里，恰好长庚也不是很严重，便一直误当成走火，还从未见过这番光景。

顾昀发现长庚情绪有不稳，便想说几句闲话缓和一下，于是：“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提前两天赶回来的？”

顾昀那乌鸦嘴接着说：“想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快加鞭……”

长庚猛地甩脱他的手，十指如鹰爪，狠狠地抓向自己，顾昀当然不能看着他自残，伸手格住他的胳膊，低喝：“长庚！”

顾昀从陈姑娘嘴里听说“乌尔骨”，当时只觉得心疼，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其实并没怎么信，直至此时，一凉气才顺着他的后脊缓缓地爬上来，长庚那双无悲无喜、血气翻的睛，居然让这经百战的将军突然遍生寒。

边说，他边顺手去摸床的汽灯。

那悬在床关键时刻掉链的汽灯在“嘎吱嘎吱”地响了一会后，终于缓缓地倒着气又亮了起来，光线昏黄而不稳，时明时灭地照亮了长庚那双如血的睛。

第78章忧怖

真像一尊传说中的邪神。

他的声音似乎给长庚带来了一线清明，然而也只是让他停顿了片刻而已。

他这一嗓实在太惨烈，顾昀一顿，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长庚，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