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脑袋从草坂后面探来，正好看见蚩尤呆呆地坐在树枝上。如果不计较衣着，那是一个非常狂野英俊的男人——他穿着一只铜盆。

“天上为什么要下雨呢？”

一棵老树仿佛是被天空的沉重压弯了腰，横斜在面上近乎倒伏。蚩尤坐在一微微晃悠的树杈上，提着自己的鞋，晃着脚丫。一尾游鱼“哧溜”一声在他脚下过，忽地就不见了踪影，蚩尤抬起，看见粼粼细碎的波去向远方，光仿佛碎金一样随着波跃。

贼？蚩尤的脑袋里“嗡”的一响。

更糟糕的是蚩尤喜问为什么。

就这样，日复一日，神农氏的少君、炎帝的孙和他的狐朋狗友们一起奔跑在涿鹿城中。

雨师想到这里每每觉得大如斗，他想长此以往蚩尤只有两个结局，一是变成疯，二是变成哲学家。

“人为什么会死？”

草浪在风中起伏，涿鹿之野大得与天际相连。一条河蜿蜒西去，清澈冰凉，自蚩尤的脚下过。

觉得他无法告诉雨师和蚩尤，只能自己借着风雨的掩饰而泪。

首先是心太，比如一只鸭，如果蚩尤喂过它，蚩尤就绝不会喝这只鸭的鸭汤，虽然他非常喜喝鸭汤。雨师觉得这简直愚不可及，在雨师里，鸭还在蹒跚走路的时候，已经是一味的鸭汤了。至于喂鸭，纯粹是给这汤增辉添彩，和加盐差不多。

雨停了。

“大河为什么向东？”

第二章云锦

他叫刑天。

此外整片茫茫的原野空旷得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这个十二岁的孩晃着光脚丫，树杈在他下咿呀咿呀地一起一伏。

蚩尤觉得刑天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雨师和风伯也都承认蚩尤有一个近乎奇迹的侍卫。今天早晨蚩尤遇见刑天的时候，同样地人意料。那时候满大街的人都在叫嚷着抓贼，三人被人冲散了，蚩尤茫然四顾，看见有人掀开笼，有人翻过缸，有人钻狗。

不远的草坂后面升起一缕带着油香的炊烟，有人在那里烧烤。

蚩尤后来终于验证了雨师的预言，他同时是疯和哲学家——他变成了狂。

“站……站住……”胖墩墩的老板最终还是没有和年轻人较量的实力，一坐在地下呼噜噜着气，“不能吃，那是我药耗的……”

他和朋友们一起撒开双飞奔着越过小车、越过矮墙、越过笼。后面是喊打喊杀的人，将整个街上的一切踩得粉碎。蚩尤想象自己是一条裹在狂风中的飞龙，他所到的地方，一切都被劲风所摧毁。而他自己就要腾飞起来，然后撞破那层看似遥远又仿佛手可及的天空。

不知要跑到什么时候，也不知要跑到哪里去。

只有蚩尤什么都不知，他不悲痛，也不愤怒，他甚至不记得为什么跟老大们一起来抢劫。他只知跑跑跑，他听见后面的人像一样，无数人在放声大喊，开始好像喊的是“抓小贼”，慢慢地就成了“抓贼”。

雨师觉得蚩尤有奇怪，并不太适合混黑社会。

蚩尤并非拿这些白痴的问题来打发时间，雨师觉得他是真的想清这些问题。雨师觉得世界上本不该有那么多为什么，并不一定总是有因才有果的，为什么每件事都要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