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青涟愤恨却落寞的背影，他忽而心疼起来。只是揪着自己的心，他依然得为大曜臣。不为别的，只为千机台乃华唐遗落的组织。一朝翻云覆雨，山河沦落，恰他怀将军之能，他看不得百姓遭殃。

一日为敌，终生相误。

“青涟可还好？”李容若发白的，在风中颤抖。

避着避着，便闻得他遭萧澈追杀。到底耐不住，欺上瞒下孤前往营救。好歹，是赶上了，纵使遭了冷。

“他……很好，此次，我终是抱住他了。”那人凄迷的里，闯一个同样凄迷的世界。秋风起他的袖摆，示一淡黑的疤痕。可他似是毫不在意般，任由它们来，任由它们侵蚀他的记忆。

为首那人从怀里拿一叠方布，方布泛着缂丝工艺柔弱而久远的光泽。他缓缓打开方布，取一张叠得方正整齐的纸来。轻手打开，便见纸上折痕皆是翻起的纸屑，想来是常常翻开折起导致的。他将黄纸举在前，迎在斜风中，纸上的笔墨便窒住李容若所有呼。

活脱脱是另一位神荼罢。

他不曾得到沈青涟的任何东西，除了沈青涟遗下的对他的愤恨外，他不曾得到任何。他摸了摸怀中对他而言比他生命更重的东西，又陷了晚风血

空虚灰白的日，在这一日再度抹上了绚烂的彩，已足够他支撑几度秋。

踏雪哀哀吁叫一声。

姬无双伸手将他扶住，耳闻李容若低一句“你藏了何东西要带去”，他便冷然一笑，将他轻轻放在石板上，决然而去。

还有几分料峭，带着一丝意终于将李容若彻底醉。李容若五指渐渐松了，前的衣裳便逐渐舒展开来。“哐当”一声，连右手的五指亦松了，龙渊剑撞在了石板上后，静静躺着。

面前的黄纸，被面前之人视为珍宝的黄纸，并非当年的悬赏，而是沈青涟的画像——此人为他画的画像，不像，却了刻骨铭心。

他亦满足。

不知从何飘来丝丝缕缕浅淡的麦香，绕在夕里，连脚下的草亦撑直了腰努力嗅取。萧瑟又多情的秋天，醉人又碎人。

屋脊上站着一个青人影旁观一切，默然哀立。他飞下瓦，将李容若抱起，朝府门早已消失的影看了久久，咬了牙。

争魂（末）

去年夏，他不顾自立场，瞒着萧澈去相救，得到的却是沈青涟惊愕又愤恨的疏远。他知，沈青涟恨的正是当年他毅然决然离开千机台站到了大曜的朝堂之上。万人之上的位，好不荣幸。沈青涟嘲着他，他却只能以笑相迎。可他好恨，为何沈青涟偏偏要暗自念着他、恨着他、嘲着他，却不愿寻他看看他到底是否当真绝情？可他太了解沈青涟，只能暗自埋怨，终日以事逃避。

可神荼，比他幸运得多。

后来，沈青涟丢给李容若一白纱笠帽。从此，似是刻意带着沈青涟的遗恨与依恋，他将笠帽上示人，狠绝得“非亡即瞽”。他以为这算是惩罚沈青涟与保护自己的两全法，却不知沈青涟永远偷偷透过白纱笠帽看着远方的人。

李容若倏地中哽咽，眸烟雨氤氲。

或许，他是属于秋中生秋中去的人儿。如秋天一般，明朗旷，予人生命之续，却在冬来前孤独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