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李时和以及淮，在场的人都一脸震惊，连青竹都忍不住抬直视李时和，目光稍稍一顿才觉失礼，又迅速低下了。

那时霍氏去世已有半年，而庐江王李琛娶了天后所指的武氏一个月后就纵情声，短短几月连扶了不少妾室通房。已经称帝的天后以武氏初嫁不懂如何照顾孩为由，下旨将李时和接太极，安置在新殿，从此他居住的地方都笼罩在皇权的影下。

李时和淡漠地看了笼里的小狸很久，久到内侍都有些害怕这个八岁的孩，但他只是淡淡地说：“留着吧。”

李时和蓦地想起了八岁时的事情。

“淮，”李时和低看着膝上，“这世上怎么会有愿为了情人而死的事？”

隔了几天，天后差人给李时和送了只小猫，装在笼里，四五个月大，也是狸。

天后朝着李时和微微一笑，向着边上递了个神。其中一个格外壮的女官立即上前，抓着小猫往地下狠狠摔了三四下，小猫就动弹不得，只腹还在微微起伏，尾无力地颤抖着。

这是他唯一一次背离天后的规定，恰巧被心血来过来看他的天后抓了正着。

天后那时将近五十岁，面容无可避免地有些老态，但询问李时和时仪态万千威仪足：“你喜这只猫儿？”

小女惊得话都说不完整：“这，这么难喝……不、不是毒药吗？”

女官再抬脚往狸猫的脑袋上一踩，鞋跟一碾，小猫彻底没动静了。

……是了，他想他是喜的，可他不敢说。

他不想说喜。这只小狸不是会到他的书房来的那只，他喜的那只在他面前被生生折磨死，血一直溅到他的衣摆。

小女看了金吾卫一，朝他个很淡的笑，忽然伸手拿起药碗就了下去，抹掉嘴角的黑药时居然还是带笑的。

“反正都是要死的。”小女说，“杖杀太疼了。”

从此以后李时和再没有表现过属于自己的好恶，他跟着太傅学圣人说的话，好君，恶小人，长成天下需要的明君和圣人需要的君。

他着小女临死前的视线，也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他认命地接话：“陛下，这大约就是喜吧，瞧着想着那人活得好，比自己活着要开心。”

规定，晚膳后温习功课，再额外看一个时辰书。李时和不过八岁，天再内敛也还残存着些孩童的玩心，让他拘在书桌前简直就是上刑。但他也锐地知天后和母亲是不一样的，他可以和母亲撒耍赖，但在天后面前，即使是父亲也不敢有不同的意见。

呈上来了，黑乎乎的两碗，散发着一熬人的酸苦。

天后不克扣李时和的吃穿用度，但也不是个和蔼的祖母，在她的控制下李时和过得如同偶人一般，一板一地照规定的时间完成一件件事情。

喜。他说“喜”。

“拿黄连熬的药罢了，去去火。”淮咳了一声，“陛下先前就是这么吩咐的，为的是考验你们，还不快谢恩？”

小女惊得说不话，还是上座的李时和开了：“行了。情真意切，愿为君死。在座各位个见证，杖杀就不必了，金吾卫革职，和女一同放去吧。”

这就是……“喜”吗？

直到如今，他再一次想到了“喜”这个词。

金吾卫睁大了睛：“你，你怎么……”

淮心说您刚刚不是自己都说了“情真意切，愿为君死”，这又是闹什么呢？

峰回路转，这个作两人都没想到，小女和金吾卫笑带泪磕谢恩，之后就原样被押去。人也被屏退，偏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疼……是啊，你怕疼。”事到如今，金吾卫也不隐瞒对小女的情，语气温和，“我也怕你疼。”

李时和不知该怎么说，看看一无所知的小狸，犹豫片刻还是。

狸猫临死前鲜血飞溅的样浮现在前，李时和抬手住心，掌下心脏有力地动着，眉却皱起。

于是他乖乖地照天后的设想活着，直到有一天看书的时候，一只四五个月大的狸猫偶然窜了新殿的书房。

送猫的内侍一脸谄媚的笑：“陛下厌猫，先前内一律不得养猫，这还是一遭为了殿下破例。殿下瞧瞧，这猫多可，殿下喜吗？”

大多数孩都喜茸茸的东西，李时和也不例外。狸猫不怕生，长得又讨喜，李时和忍不住放下书和小狸玩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