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比哭还难听。她被鬼兵拖上蚀骨台时没有挣扎，只在经过江离侧时停了一瞬，嘴颤抖着，似乎还想像从前一样唤她，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江离看着他。

她却听见孟绾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叫她师；听见赵鸣在北境风雪里抱怨青霜太沉；听见林绛学会第一剑法后追过半座峰，只为把一朵开得不好看的递给她。

“如今连一个废的命都舍不得？”

第一滴落下时，姜惟看见了。

火幕照的并非恶行，而是孟绾十四岁那年在命阁立誓：此生忠于青云，忠于少宗主。

姜惟盯着那三枚玉签，半晌才问：“为什么是他们？”

她低看了片刻，从匣中取第一枚。

方才替她送药、跪在床前唤她少宗主的女猛地抬，中先是茫然，继而浮近乎崩溃的惊惧。

第二枚，赵鸣。

她藏在袖的指尖有微微的颤意，却被很快掩住。

众渐渐不笑了。

姜惟底那笑慢慢褪尽。

痛什么。

赵鸣垂下以前，江离看了他一。那一短得只有照骨火明灭一次，却比重逢后落在姜惟上的任何一

到第九枚照骨钉，孟绾的魂魄碎了。

无暇的青云少宗主，只能选大义，也本没资格痛。

孟绾。

蚀骨台原是给罪人用的。一个无罪之人被钉在上面，每一光都只能证明她本不该死。

孟绾忽然笑了一声。

他将那名弟摔回地面，起走下骨阶。众随他伏低，黑压压跪成两列，只有江离站在原。直到与她相隔一步，他才抬手替她拢好被风开的领，指节过她颈侧，动作甚至温柔。

姜惟：“来选。”

“好。”他说，“选秘库，我便给你秘库。”

第二枚钉下去，是她在雪夜里替江离守剑。

照夜把一只黑木匣奉到江离面前。匣内不是刑，而是二十七枚刻着名字的青玉签，正是青云宗每名内门弟宗时留在命阁里的魂签。如今玉晦暗，仍隐约存着主人的气息。

他结很重地动了一下，搭在刀柄上的手也松开片刻。江离从那一瞬的停顿里没有看见快意。她会为许多人血；他被亲手推下过一次，却仍不能因此笃定自己比那些人更重。

江离没有看她，把魂签放在匣沿。

那些声音没有使她改。

“但我忽然想知，”他偏了偏，“你能看着第几个人死。”

江离立在台下，脸上仍没有表情。只有大氅下那只手一收，指甲掐破掌心，血沿着指浸玄衣料，无人看见。

第三枚，林绛。

她若此刻求，三个人也未必能活；她若拿秘库去换，诛仙阵谱与青云旧契便会成为姜惟手中的另一把刀。她过选择，便不能在刀落到熟人上时忽然装作自己不知代价。

台下彻底静了。

姜惟没有看刑台。他始终看着江离，像一在伤边守了十年的兽，非要亲看见她疼，才能证明自己当年不是唯一被舍下的人。

赵鸣死得更快。

“既然一定要死，先死自己人。”江离隐隐发涩，“免得旁人疑我徇私。”

她垂下，后的火幕骤然熄灭。

第三枚，是昨夜山门破碎时，她背着受伤弟冲火海。

她选得没有一丝迟疑。

赵鸣被拖上去。

江离沉默片刻：“我刚刚已经舍了二十七个。”

这句话里藏着只有他们听得懂的旧意。

可掌心的血越积越多，沿袖滴在地上。

三个人都曾贴跟随她。赵鸣替她挡过暗箭，林绛的死在十年前一次妖患中，临终前把妹妹到她手上。她记得他们的剑法、旧伤、忌，也记得孟绾幼时怕雷，每逢暴雨便抱着枕睡在她寝殿外间。

第一枚照骨钉落下。

风从熔岩上方卷过，雪白衣摆猎猎飞扬。意顺着江离的小，攀上她心，隐隐灼一片刺痛。

他总是知，如何让她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