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停留在芦苇丛某个看不见的上，睛里映着远城市的灯火，亮亮的，但那亮不是快乐，更像是一遥远的、无法及的光。

“我妈妈还在的时候，会带我来。她牵着我的手，沿着江岸走很远很远。我那时候很小，江岸的草都快到我腰了，我看不见前面的路，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的发很长，到腰那里，风过来的时候会飘起来，碰到我的脸，的。”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挲着方向盘上的革，“后来她不在了。我就不来了。”

她说完这些话，嘴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下被轻轻去一，又很快放开，留下一浅浅的痕。

“为什么？”许笙问。她的声音也很轻。

顾清晚熄了火，但没有下车。她靠在椅背上，手指从方向盘上下来，落在上，又缓缓侧过，目光越过车窗，落在远黑沉沉的江面上。江对岸是城市的灯火，楼大厦的窗亮着零零星星的光，霓虹灯牌闪烁着红、蓝、绿的光，把半边天空映成暧昧的粉橙。

而这一侧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灯是老式的那黑铁艺，漆面已经斑驳，底下锈红的铁。灯泡外面罩着白的玻璃罩，光线昏黄而柔和，照在堤岸上疯长的芦苇上。

“怕你发现，我其实很无趣，很冷漠，很懦弱。怕你发现，我这么多年唯一学会的，就是假装自己什么都可以。假装不需要任何人。假装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怕你发现，那个在夏天牵着你的手、给你讲故事、说会一直陪着你的，其实是一个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的人。”

她说到这里，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个弧度还没有成形就消失了。

“后来顾家把我接走了。”顾清晚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他们给了我很多东西。很大的房间，很贵的衣服，很好的学校。但没有人牵着我的手去江边走路了。也没有人告诉我，萤火虫其实不是星星变的，它们的光是为了求偶，只能活几天。没有人跟我说这些没有用但很有趣的话。”

“怕你发现，我不上你记忆里的那个位置。”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顾清晚忽然开，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很远很远的人说话。“那时候还没有这些护栏，江岸是泥土的，长满了草。夏天的时候有萤火虫，很多很多，像星星掉了草丛里。”

“怕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怕你记得，但不想认我。怕你认了我，但发现我已经不是你记忆里那个了。”顾清晚的声音很平，平得近乎冷酷，底两簇光在轻轻颤抖，像风中的烛火。

芦苇比人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秆是青黄的，端的芦是银白的，在夜风里摇曳，发沙沙的声响，白茫茫的一片，像落了满岸的雪。

“其实后来我回来过。”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羽落在面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开车到这儿，在车里坐了很久。但没有下车。”

“就像我怕再见到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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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笙的呼顿了一下。

轻，像一被驯服的野兽在低声息。

她们没有去很远的地方。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几条安静的街，经过一座矮矮的石桥，最后停在了江边。

顾清晚的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不敢。怕来了之后发现，萤火虫没有了，草地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怕记忆里的东西，在现实里一件一件地碎掉。”

她停了一下，转过，对上许笙的目光。那双过于清冷的睛，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亮了，亮得几乎要溢来。

江面上有船缓缓驶过，船的灯在黑暗的面上拉一长长的、摇晃的光带。

许笙没有说话。她侧过，看着顾清晚的侧脸，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远路灯的一微光透过车窗，在她的侧脸上勾勒一柔和的金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