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看她。

许笙看见她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冷光灯下几乎是浅褐的，像一滴凝固的、永远不会落下的泪。

脖颈弯一优的弧度，从耳后到后颈，线条畅而脆弱。几缕碎发从耳后落，贴在脸颊上，随着她微微颤抖的呼轻轻晃动。

哪怕顾清晚穿着跟鞋，许笙也比她半个。她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很近，这一步之后，近得几乎能受到彼此的呼。

她每说一句，顾清晚的睫就颤动一下。

许笙没有继续近。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看着她的睛。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很轻的停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咙里，需要用力才能把它咽下去。

这三个字落在安静的走廊里，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顾清晚低下。

只是很亮，亮得像冬天的月光——清冷，遥远，落在人上却没有一温度。

“但是我不怪你了。”

“你选了的。你选了很多次的。”许笙的目光落在她角那颗泪痣上，声音温柔得像日化的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你只是……没有告诉我而已。”

“顾清晚。”

女人转过来，对上她的目光。瞳是很的墨，在逆光里几乎看不见底。

她没有看许笙，目光还停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但她的睛是空的，空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映不来。

心底那弦又被人拨动了一下。这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像从很很的地方挤来的。不是咙，是更。

顾清晚的侧脸在走廊冷光灯下显得格外清瘦。冷光灯和暮混在一起，在她脸上切割复杂的明暗，嘴抿成一条线，很淡，淡得近乎透明。

她停了一下，轻轻地呼一气。

“你怪我吗？”

这个站在江州权力巅峰的女人。这个在会议室里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噤声的女人，这个永远妆容致、仪态万方、像是从不会错的顾氏掌门人。在她面前，说“不敢”。

许笙往前走了一步。

“小笙。”她忽然开，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低到像从腔直接传来，没有经过任何修饰，“我是不是……从来没有选过你。”

顾清晚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走廊墙。米白风衣的料在冷光灯下泛着微光，和她后的浅米墙面几乎为一，像是她本来就是这面墙的一分。她的肩膀微微收拢，不是害怕，更像是一本能的、把自己缩壳里的动作。

她的睛里没有泪。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的气味混着秋日光的燥气息，还有顾清晚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又一片，无声无息。许笙听见自己的心，一下，一下，很重，像有人在腔里敲着一面蒙了布的鼓。

许笙的心揪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着风衣腰带，指节泛白——不是用力，是忍耐。是在用尽全力气，把某即将决堤的东西堵回去。

她没有看许笙。目光落在走廊尽的窗外，那里有一棵梧桐树。初秋的风正过，几片泛黄的叶打着旋落下。

“你选了。”许笙的声音轻柔又定。“你把顾瑶送去了。你写了那封信，买下我家，把它装修成原来的样。那个冰箱里的饺和黄酥，满满一冰箱。”

这不是问句。顾清晚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心里已经问过自己一万遍，然后得了无法更改的答案。

“……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