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我的弹弓来。”我低声吩咐。

他站在那里，离我很近。转过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笑。我恍惚了须臾，连嘴里的枣糕都忘了嚼。

说回隔的谢阆正在埙这件事。

想着今晚上我连饭都没吃完就被气回了房，我便叫来即鹿，给我搬到了院里，顺便从厨房来了一块不知为什么被剩下了的枣糕。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半晌之后我缓缓从嘴里吐了一个大的枣。

等到我老发现我一直没去琵琶师傅那报到的时候，我的易经都能倒背了。

不。

我半眯了一只，将手中的枣放在两指之间，拉起了绳，对准了谢阆的……膝盖。

这一掌的气，到夜半了也还没消。

话想到这，我却走了岔——膝盖算是下三路么？

我路走了一半，心里的气实在顺不下去，便吩咐了即鹿，回去给我掀了饭桌。

若非是我没了，我就自己去掀了。

可就在我这手上

结果我看错了坊号，误了琵琶师傅家隔街的白云观。

9.走“擅闯女闺房内院，也不怕被浸……

应院首就是话本里那浑酸气的文人。信奉圣贤书里有千钟粟、圣贤书里有车簇簇，圣贤书里有黄金屋、圣贤书里有颜如珠。

阵势，一个个吓得抖如筛糠，推着我的动作也颤颤巍巍的，活像八旬老妪一回城。

——然后迷迷糊糊地跟着一群小士学了一课京房十六卦变。

今夜是十六。

我他如今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反正半夜站在姑娘闺阁的院墙上，就是欺人太甚。

他一生正直清白，对别人要求不低、对自己更是严格。为此在官场上吃了不少苦，却仍我行我素、从来不稀得改。

我甩了甩，先打。

打人不打下三路，那还有什么意思。

我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着绀青的夜幕中那一明月，伴着清风，枣糕吃得心舒畅。

彼时明月就挂在他边上，将他的廓照得朦胧又尘，仿佛是我年少时的梦。

我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到了半夜，直到肚都开始咕噜。

这样一琢磨，还是我老亲手给我送上算卦这条不归路的。

白衣飘飘，夜风萧萧。我抬起，就见到谢阆手执陶埙，眸低垂，乐音在耳畔漾。

哎，我为什么能知是他的埙呢？

直到——

在应院首的里，凡事非黑即白、好坏丑泾渭分明——而我与王平，显然都快在浑浊污糟的渭河里泡胀了。

此时已近三更，估摸着周围的人家都已然了眠，四周宁静得很，倒是有了几分惬意。许是因为下午睡饱了的缘故，我神得很。

耳畔传来了埙声。

我自来没什么赏乐的天赋，小时候我老为了陶冶我的情、培养我的情试图让我学琵琶。

而好死不死，为亲生女儿的我倔得与他毫无二致。他骂了这么些年，也没见我服。

这埙乐声苍茫古旧，沉沉地沁了夜里的孤寒探我的耳朵里。

——因为这厮就站在我院的院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