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下楼为邓秀理采购礼。

初三，绝大多数铺面都没开门，嘉鱼沿着街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找到一家铁门半敞的土特产店。她走去，左右张望，找到了撅着腚背对铁门埋整理一箱白酒的老板娘。

“好，谢谢。”嘉鱼伸长手接过来。

矮胖的老板娘转过半个脑袋，费力抬看她，额因为这个动作压了几条的褶：“你买什么东西啊？”

“你好，请问你们这有营业吗？我想买东西。”她敲了敲玻璃柜台，用普通话问。

“我看看有没有铁观音。”

“你呢，你重了几斤？”邓秀理的语气中带着一盼望拉她下的兴奋又恶意的期待。

邓秀理崩溃的尖叫击穿了嘉鱼的耳，也击穿了她的寂寞。尘埃像被惊扰一样零零散散飘在空气中，被光照渺小的形态。她一次觉得对方的音调唱如此优，优到她简直要掉泪。

“你呢，你们家现在怎么样？我们老久没回乡下了，去年夏天回去理祖宅的事，才听说了你阿公的事，没想到他走得那么突然，他的葬礼我们也没赶上参加，唉，想起来心里还难受的……你阿嫲现在一个人住在乡下，还过得习惯吧？”

界的一座丘陵下，往南二十公里是海，往北二十五公里是市区。二十五公里，打车四十分钟的车程，搭公的话，时长不定，因为去往他们村里的公两小时才有一趟。

「给你带我家乡的特产？」

在北京，嘉鱼很少想起阿嫲阿公，她有一阻断情和情绪的特殊能力，但在家乡的市区，在这座未被禁止燃放烟爆竹政策波及的小城，听着窗外闹的鞭炮声，她的超能力短暂且悲哀地失去了效用。

“我没重。”

但老板娘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她情地拽住嘉鱼的衣袖，开始讲起他们家的经历。

“……谁？”

「你现在只能靠质挽回我的心了。」

他们家是村里最早离开的那一批，在林凯小学毕业后，就举家搬了市区，后来嘉鱼渐渐不再听到和他们有关的消息。据老板娘说，他们在城里开起了土特产店，也卖烟酒，和城里人比不算富裕，和乡下人比却绰绰有余，日过得还算舒坦。尤其是林凯——

老板娘惊喜地大笑：“哎哟，何止认识！我们还有情呢！你不记得我了？那你记得林凯吗？”

“我靠，你知吗，我刚刚上了下秤，发现我居然重了八斤！八斤！！”

电话被挂断了，结束得和打过来时一样突然。

“你以前住XX村？”

把茶叶给她的时候，老板娘忽然眯起睛，仔细打量起她的脸，问：“小妹，你是本地人吧？”

嘉鱼愣了一会，但还是如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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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聊天界面里，遭受了史无前例打击的邓秀理发来绝通告，并附上一行小字：

“我轻了两斤。”

“他以前成绩很烂的，初中还学人家早恋，真是笑死个人，早恋的对象是他们班全班第一的女生，人家跟他谈了一段时间，嫌他脑太笨，和他分手了，哎哟，真的是把我们笑死。林凯受了刺激，跟学习卯上了劲，竟然叫他考上了市一中，现在成绩还行，我现在就指着他考个好大学了。”

“……”

就在嘉鱼以为自己要烂死在酒店里的时候，初三上午，她接到了邓秀理的电话。

嘟——

她一遍遍在脑海中模拟搭计程车回家或者站在老旧的公站牌下等待公车的场景，在她不断重复的虚拟想象中，灵魂早已完成了数百次归家，唯独受困于酒店樊笼，受困于那张并没有黏却黏住了她双的床，动弹不得。

嘉鱼敷衍地笑了笑，心想她上哪记得小学三年级的劳什同班同学。

“小学三年级和你同班的，你的同班同学啊！”

大约是看了她的内心活动，老板娘又不死心地提醒：“你以前和他闹过矛盾的，你忘啦？当时你看中了他的自行车，把他的车骗走不说，还踢了他！你都不知，你把他的踹得都乌青了，他回家跟我说的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我气得哟，我问他，是哪个男同学这样欺负你，结果，结果他跟我说是个女生，哈哈哈！我还带着他去你们家找了你阿嫲，你全都忘啦？”

「勉勉。」

她提到自行车的时候嘉鱼就全想起来了，想要打断她，无奈对方讲得滔滔不绝，本没给她打断的间隔。听老板娘回顾完她小学时代的峥嵘岁月，嘉鱼只想立刻遁地离开，没别的理由，太丢脸了。她对掌握了自己童年黑料的人没有亲切，只到无穷无尽的尴尬。

老板娘终于直起，一边捶着腰，一边走去后拿了几罐茶叶来，说：“你来得不是时候啊，哪有人大年初三来买东西的，好的茶叶年前就清光了，就剩我手里这几罐，你自己挑吧。”

她心里猛然一震，心都快了几分：“……你认识我？”